喬然在一處山坡上架好狙槍,從瞄準鏡能清楚的看清那棟小樓前面的一切。
「能看清楚麼?」一旁的許東問道。
當初一口一個然姐的三人,到最後留在狼大隊的也只有許東了。
「窗戶上遮了帘子,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喬然說道,「但外面可以看清,射程也夠用。」
「我總覺得不安呢。」許東說,「心跳的厲害。」
相比之下喬然就冷靜的多,也沒有太多緊張感。這麼長時間的訓練,練的就是耐力與定力,若隊裡的狙擊手都慌了,這任務也就失敗一半了。
「石頭啊,我教你一個辦法。」喬然慢吞吞的說著,「你面朝東方,叩首,再叩首,然後大喊一聲。」
「喊什麼?」
「磨剪子嘞,戧菜刀。」
上一秒還認真聆聽的許東,下一秒直接破防,罵罵咧咧的笑著,「滾一邊去。」
沒多時,喬然從瞄準鏡里看到了顧安他們的身影,只見顧安打了個手勢,幾人守在門口,幾人翻牆直接上了二樓。
隨著他們的破門而入,槍聲很快就打破了這熱帶森林裡悶熱的沉寂。
喬然屏住呼吸,手指勾著扳機一動不動。
臉上有個軟乎乎的東西在爬,不知道是什麼蟲子,之後喬然就感覺臉上傳來一陣刺痛。
可即便是一瞬間就能把蟲子拍打死的動作現在都不能做,因為自己的戰友們已經衝進綁匪的老窩,她要隨時準備支援與掩護。
三分鐘後,爍爺兒背著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子最先跑出來,其他人緊隨其後並幫他掩護。
喬然看到的第一個目標是二樓的拿著步槍的大鬍子,絲毫沒有猶豫的對著他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那大鬍子倒下後,顯然是引起了綁匪的一陣小騷亂。
狙擊手,永遠是令對方聞風喪膽的存在。
「出來了。」喬然冷靜的與許東說道,「你和麻雀準備接應。」
槍聲不絕於耳,喬然的世界只有瞄準鏡的所及之處。
等方爍背著人質跑回來,許東和另一名隊員急忙上前接應。
「你們先走。」撤回來的顧安命令道,「我和鳳凰斷後,在邊境線等我們。」
說完,顧安就迅速找位置架狙。
大約十幾分鐘後,那棟陰暗的小樓里終於沒有人在冒頭了。
顧安與不遠處的喬然打了個撤離的手勢,兩人迅速收槍去追趕隊伍。
「害怕麼?」顧安問。
喬然搖了搖頭。
其實是害怕的,畢竟是第一次殺人。那個大鬍子倒下的時候,喬然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冷汗一顆顆的從額頭上往下滑。
但任務都差不多結束了,再說害怕也沒什麼意義。
「你呀。」顧安笑了笑,「女孩子要適當學會服軟,會更可愛些。」
喬然扭頭瞪了他一眼,「老娘天下第一。」
「行行行。」顧安笑著點頭,「你最厲害。」
腳下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忽而顧安腳下一頓。
隨著槍聲響起,喬然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顧安撲倒在地。
倒地的瞬間,喬然看到藏在林子裡的綁匪。
她端起狙槍,沒有瞄準的直接的一槍盲狙,那人直挺挺的倒在血泊中。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電光火石間從顧安受傷,到綁匪死亡,只用了短短几秒。
喬然緊張的推了推躺在地上的顧安,「隊長,你沒事吧?」
顧安緩緩豎起大拇指,「我信了,你天下第一。」
喬然不滿的沖他翻了個白眼,什麼時候了還有閒心開玩笑。
將他扶起後,顧安順勢搭住喬然的肩膀,幾乎整個人的重心都掛在了喬然身上。
「傷哪了?」喬然問著,下意識的想幫他檢查一下。
顧安捏了捏她的肩膀,「沒事,穿防彈背心呢。趕緊走,此地不宜久留。」
是了,只要沒有離開緬甸境內,危險就無處不在。
喬然攙扶著他,快步追趕前面的隊伍。
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的呼吸聲都變得沉重了。喬然感覺他好像完全掛在了自己身上,越來越重。
「喬然同志。」顧安忽然開口說道,「我有句話一直想和你說。」
「嗯。」喬然抬手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水,「你說。」
讓他說,他又不張嘴了。沉默了許久,都沒有發出聲音。
喬然扭頭看向他,只見他臉色蒼白。
「隊長。」喬然的心臟猛地一顫,抖動著聲音,「隊長,你說話啊。」
「嗯。」顧安語氣很輕的,「我想說,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情景你還記得嗎?你打穿了我的心臟。」
喬然糾正,「不是,是你一槍打在了我的心臟。」
顧安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論,只是垂眸笑了笑。
後來,喬然似乎理解了他話里的意思。
「隊長……」
「喬然。」顧安說,「請帶我回家。」
喬然猛地停下腳步,卻不敢再轉頭看他了。
其實她早就聞到了,這潮濕的空氣里有那麼重的血腥味。可她寧願相信,他是穿了防彈背心的。
「顧安。」喬然強忍著淚水,「你自己下過的命令你忘了麼?你說所有人都得活著回去。」
回應她的,只有這林中雜亂的昆蟲的鳴叫。
喬然身高不夠,背著他的時候更像是拖著。
一路上牙齒把唇角都咬破了,感覺不到痛也感覺不到累,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帶他回家。
直到穿過這片濃密的熱帶森林,她看到自己的隊友們跑過來。
喬然腳下一軟,直接撲倒在地。
她聽到他們在喊,他們在哭,而這一切都變得飄渺而遙遠……
一九八零年的中秋,成了喬然一輩子都不願意回憶的痛苦。
隨著天氣越來越涼,夏小柒與陸燕北的新家也裝修完了,只剩下買家具家電了。
這天放學,夏小柒打算去百貨大樓挑些毛巾臉盆之類的小玩意兒先買回去。
出了校門口,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路邊的身影。
難以置信的用力揉了揉眼睛,夏小柒興奮的跑上去,「然寶,然寶。」
喬然站起身看著跑過來的夏小柒,她動了動唇角卻沒有扯出一點兒笑意。
「然寶,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夏小柒緊緊抱住她,紅著眼圈說道,「真是的,你走了那麼久,又一聲不響的出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喬然緩緩的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
片刻後,夏小柒輕輕的從她懷裡掙脫出來。
「然寶。」夏小柒神色凝重的看著她,「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喬然頓了頓,「暫時離開狼大隊了。」
「為什麼?」
喬然沒回答,眼淚一顆顆從眼角滑落。
她茫然無助的看著夏小柒,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想尋找一點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