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江海市迎來第一場雪。
這邊不經常下雪,即便是下場雪也是落地即溶,路上的行人頂著寒冷的天氣踩著滿地的泥濘。
從教室出來,陸向南看著飄落的雪花發了會怔。
又是一年冬天,再見到然然大概還是要等到過年吧,掐著日子算也就一個月了。
小時候陸向南最討厭過年,因為家裡窮就算是過年也得不到什麼改善,還要被村子裡的小夥伴們嘲笑。
而曾經最不喜歡的年節如今成瞭望眼欲穿的期盼。
「陸老師。」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楊老師一走一過的拍了拍陸向南的肩膀,「愣著幹嘛呢?走啊,開會去。」
學校的會議室在四樓,三張書桌並成一個長條桌,上面鋪著紅色的絨布。所有的老師圍著桌子坐了一圈,趁會議沒開始說些閒話。
「都靜一靜吧。」余芳走進來,拿著日記本站在會議桌的一端,「校長臨時有點事,今天的會議由我來主持,主要說下關於學生早戀的事。」
只見她翻開日記本,很嚴肅的說道,「首先對高一二班的陸向南老師提出嚴厲批評。」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
自從陸向南來到江海市三中,大會小會的余芳都逮著他猛夸,這還是第一次提出批評,且還是嚴厲批評。
陸向南不明所以的抬頭看向她。
「你們班的馬小慧和張強一到課間就膩在一起,放學還經常一起走,這事你知道吧?」
「呃。」陸向南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阻止,這不是助長早戀的歪風邪氣嘛。」都沒等陸向南把話說完,余芳就厲聲批評,「你可是他們的班主任,不能正確引導學生就是你的失職。」
陸向南解釋道,「馬小慧和張強是鄰居,近來校外的一些流氓混混越來越猖獗,兩人一起放學也是家長授意的。至於兩人課間經常在一起,是因為馬小慧學習比較好,我想讓她帶動一下成績比較靠後的張強。」
「你不必和我說這些客觀理由。」余芳冷著臉,「別的班級為什麼沒有這種現象?你的教學理念什麼平等、自由的,就是助長學生的囂張氣焰。今年的優秀教師評選,取消你的資格。」
陸向南還想與她理論,一旁的楊老師卻私底下偷偷推了推他,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余主任有點故意找茬了。
散會後,楊老師偷偷詢問陸向南,「你怎麼惹著她了?」
陸向南只能說可能是教學理念不合,其他的也實在沒法與外人道。
散會後,陸向南回到班級說了明天開始繳納下個學期學費和假期作業書本費的事,總共是三十六塊。
即便是對於雙職工的家庭來說,這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也正是因為高中學費高,導致很多家長在孩子初中畢業後給選擇中專,而放棄高中。
每次收費不僅僅是家長難,老師也難。學生是夾在家長和老師中間,老師是夾在學生和領導之間,都不容易。
四天後,高一二班只剩下一個叫李春月的女生還沒有交學費和假期書本費了。
李春月的家庭環境陸向南了解過,母親是農村戶口沒有工作,靠著在家附近打點小零工賺錢,但她父親是木材廠的職工,是有正常收入的。
這天早上,陸向南頂著寒風剛進學校,就被余芳給逮住了。
「陸老師,你怎麼回事?別的班費用都交上來了,怎麼就你們班還差一個人?」
「我和學生談過了,就這兩天。」陸向南說。
「我沒那麼多時間給你,就最後一天,要不上來學費就直接勸她退學。」余芳罵罵咧咧的離開,「窮死了,沒錢念什麼書,滾到社會上去鬼混吧。」
看著余芳離開了的背影,陸向南無奈的皺了皺眉頭。
回到班級,陸向南將李春月叫到門外。
「學費的事,家裡怎麼說?」陸向南問著。
李春月是那種性格內向的,平時也挺孤僻在班裡沒啥朋友。但學習成績尚可,中上游的水平。
面對陸向南的問話,她垂著頭,雙手絞著破舊的校服褲子一言不發。
「李春月,你不能什麼事都悶在心裡。」陸向南語氣輕和,「若是有什麼困難你可以告訴老師,我也會幫你想辦法的。」
也不知道這丫頭是咋想的,反正就是低著頭的不吱聲。
恰好上課鈴也打響了,陸向南只能暫時讓她回教室。
第一節早自習沒有陸向南的課,他在辦公室里和其他老師聊起這事。
「我打算去家訪。」陸向南說,「若真的是有困難,我先暫時幫她把下學期的費用墊上……」
一班的班主任曹老師瞬間打斷他,「別,陸老師我提醒你一下,咱們就是教書育人的老師,可千萬別做慈善家,不然以後有的你受。」
「那也不能真讓她退學吧,她成績還是挺好的。」
高二的楊老師也過來,他總是在說話前習慣性的拍陸向南的肩膀。
「這事你還真得聽曹老師的,老一輩人民教師,有經驗。咱說你這次幫了,下次她還是交不起學費書本費怎麼辦?總不能你把她供出校門吧。而且一旦豁了這個口子,你就會發現你們班交不起學費的人越來越多,你總不能所有人都管吧。」
「那怎麼辦?」陸向南揉著太陽穴,「可真是讓人頭疼。」
「咋辦也不咋辦。」楊老師倒是很看的開,「能不能供孩子上學是家長的事,咱們只管收錢。寬限個幾天可以,但一直拖欠咱們就只能勸退了,畢竟咱們也得養家餬口不是。」
因為收不上來學費這事,當天放學的時候余芳又把陸向南堵在教室里訓斥了幾句。
左思右想的,陸向南還是決定周日去李春月家裡做了個家訪。
主要是孩子學習挺好的,完全有考大學的實力,若是不讓她繼續念下去屬實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