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等待,時間就像一把鈍刀子,不停的磋磨著每個人的心。
終於,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傷者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就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力了。」
躺在病床上的喬然被人從搶救室里推出來,她臉色蒼白的像是紙人,脆弱的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醫生說,「目前孩子也保住了,但如果病人遲遲不能清醒,結果就很難說了。」
對於後面這句,陸向南恍若未聞。
他俯身輕輕撫摸著喬然的臉龐,忍了許久的眼淚還是一滴滴的落了下來。
「謝謝你。」陸向南哽咽著喃喃自語,「然然,謝謝你沒有丟下我。」
夏小柒趴在陸燕北懷裡哭的不能自已,只有陸燕北聽到了醫生的那句孩子也保住了。
醫院裡沒有VIP病房,但重症病房是空著的,只住了喬然一位病人。
由於陸向南和夏小柒的心思都放在了喬然身上,一些瑣碎事就由陸燕北處理了。
辦理住院手續、繳費、開藥。他還特意去看了方爍,好在方爍沒什麼大礙,只是多處骨折只需靜養。
夜色降臨,一直守在病床旁邊的陸向南起身去水房打了些熱水,將毛巾打濕後動作輕柔的幫喬然擦拭著。
陸燕北買回來了晚飯,放到床邊的柜子上。
「大哥,吃點飯吧。」陸燕北勸說道,「你到現在飯也不吃水也不喝的,你要是病倒了還怎麼照顧大嫂。」
「放那吧。」陸向南低聲,「一會兒再吃。」
陸燕北繞到病床的另一側輕輕攬住夏小柒的肩膀,「柒柒,先和我回家好不好?明天再來。」
夏小柒搖著頭,「不,她不醒我哪也不去。」
「那先吃飯好不好?」
夏小柒沒有胃口,但看見陸燕北眼眶發青一副憔悴的樣子,她也不捨得陸燕北為自己勞心勞力的,這才勉強的往嘴裡送了幾口飯。
盯著柒柒吃了飯,陸燕北又去找醫生,商議著用什麼法子能保住喬然的孩子。
醫生嘆氣道,「目前我們只能給打營養針,但說實話,能維持一個星期都算好的了。若是病人不清醒,就是神仙下凡也沒法子。」
原本這事沒打算告訴劉春花她們,但陸向南連著兩天沒回家,劉春花著急了。
去學校問,人家門衛說昨天陸老師就離開了,再沒看見他回來。
劉春花急慌慌的讓陸紅麗趕緊先去找陸燕北,等陸紅麗到了部隊一打聽,啥都瞞不住了。
當天晚上,劉春花和陸紅娜、陸紅麗就趕到了醫院。
由於夏小柒不肯走,陸燕北就不能走。
三個人也不輪班,就這麼幹挺著已經在醫院守了兩天一晚了。
期間陸燕北還躺在其他病床上睡了一小覺,夏小柒也趴在床邊眯了一會兒。唯獨陸向南一次也沒合眼,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喬然。
到了醫院,劉春花見陸向南憔悴的不成個樣子,自然不能說他。
只能把陸燕北拉出來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你這死小子,發生這麼大的事你就瞞著,一個字你都不說。」
陸燕北嘆氣,「和你們說有啥用,也就是跟著干著急。」
「燕北。」陸紅娜問道,「妮兒現在啥情況?還沒醒麼?」
「沒有,醫生說什麼時候能醒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
陸紅麗憂心忡忡的,「那……會不會永遠都醒不過來啊?」
幸而幾個人是站在走廊里,聲音也不大。不然陸向南和夏小柒聽到這話,指不定會怎樣呢。
劉春花氣的又拍打了陸紅麗幾巴掌,陸紅娜也警告她別瞎說。
陸紅麗還挺委屈的,「我也希望大嫂醒過來啊,但我實話實說還不行啊?」
「不行。」陸燕北怒目而視,「你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嚴了,你二嫂現在精神脆弱,你敢刺激她我抽死你。」
等幾人進了病房,看清楚陸向南那一刻,劉春花眼淚都出來了。
這才兩天不見,自己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兒子就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的,眼神渾濁,鬢角竟然還長出了白髮。
「向南啊。」劉春花哭道,「你要是有啥三長兩短的,那媽也不能活了。」
陸向南緩緩的轉過頭,嘶啞著聲音,「媽,我不會有事的,我還要照顧然然呢。」
這會兒,醫生進來給喬然打營養針。
看著針尖刺破喬然的手背,陸向南輕聲問道,「醫生,如果這些營養都被孩子吸收了,我愛人是不是很難醒過來?」
醫生怔了怔,「你的意思是,要終止妊娠麼?」
陸向南以為自己對疼痛的忍耐度已經達到了極限,但醫生的問話還是令他胸口抽搐著發出一陣陣的刺痛。
即便如此,他還是狠心的點點頭,「是。」
「什麼孩子?」劉春花懵了,慌忙的拉扯著醫生的衣袖,「醫生,你說的孩子是咋回事?」
「你們誰也別打孩子的主意,除非我死了。」
醫生好言相勸,「大媽,依照現在的情況,孩子基本上也不可能存活的。」
「孩子活不下去那是他福薄,但你們不能殺死他啊。」劉春花邊哭邊推搡著陸向南,「你可是孩子的爸爸,你咋能這麼狠心啊?」
陸向南紅著眼圈,木然的說道,「我只要然然活著。」
「你想讓妮兒活著,那妮兒也想讓孩子活著啊。」劉春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你們都不懂當媽的心情,陸向南你今天要是敢殺死這孩子,妮兒就算醒了也不會原諒你的。」
一直不曾言語的夏小柒抬起頭,「你們別吵了,不要打擾她。孩子的事,我們誰也不要替她做決定。她想要,她就一定會保護自己的孩子的。」
病床上,喬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吵,好吵,吵的頭疼。
一束亮光好似被強迫的射入到眼中,喬然猛地睜開眼。
「然然,然然。」
守在床邊的人撲上來,抱著喬然痛哭流涕。
喬然瞳孔放大,震驚不已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想抬手觸碰,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動也不能動。
半晌兒後,她嗡動著雙唇輕聲呢喃,「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