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年節就過去了，到了初四這天，一大家子收拾收拾就去紅星村的大舅家串門了。
喬然和夏小柒不願意去，嫌人多睡覺都得去鄰居家找地方。
但今年不比去年，劉春花勢必要把喬然帶過去炫耀一下。
如今這一大家子除了劉春花都賺錢，且賺的還不少，所以在給姥姥和大舅家購買禮物的時候是一點不摳搜，大包小包的給足了劉春花的面子。
要說親戚這東西也現實，往年劉春花來看自己老娘的時候，自己哥嫂都不把她當回事，如今竟然出大門來迎接。
「春花啊，你來就來唄，咋買這些東西呢。」遠遠的，大舅媽就扯著嗓子喊。
劉春花笑道，「嫂子，這點東西算啥，也沒多少錢，我家紅娜和紅麗都不用一天就賺回來了。」
喬然和夏小柒互視了一眼，有些想笑。
這也算是風水輪流轉啊，以前大舅媽總顯擺，現在換劉春花同志了。
等他們進了屋，在東屋的三丫懷裡抱著個小崽子走了出來，「大姑來了啊。」
「三丫啥時候回來的？」劉春花問著。
三丫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沒說話。
在廚房裡燒火的三丫的大哥陰陽怪氣的，「大姑，你應該問她啥時候走。」
三丫離婚了，確切的說，是被王敬東趕出來的。
這是劉春花的老娘吳月茹偷著和劉春花說的，早在劉春花去江海市之前三丫就離婚了。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當初三丫得勢的時候大舅媽到處顯擺，如今離婚被人趕出來大舅媽那是瞞的一絲風都不透，劉春花一點不知道這件事。
要是換作以前，劉春花肯定是要和大嫂詳細打聽三丫的事，用關心的姿態來獲取八卦。
但這次劉春花只說喬然懷孕的事，對三丫的事隻字不提。
起初喬然和夏小柒還以為劉春花同志素質見長呢，後來反應過來了，她不打聽那是因為陸紅娜也離婚了。
雖然陸紅娜離婚離的更體面些，但在這個年代離婚就是離婚，半斤八兩的誰也別笑話誰。
不過陸紅娜的命要比三丫好許多，因為兩個弟弟是真心對她好，也支持她帶著孩子住娘家。相比之下，三丫就有點慘。
中午吃飯的時候，三丫的大哥劉喜財給陸向南和陸燕北倒酒。
結果因為三丫懷裡的孩子總是哭，劉喜財怒沖沖的就把酒瓶子用力墩到桌子上。
「哭哭哭，一天天跟嚎喪似的，你親爹死了啊？」
三丫委屈的紅著雙眼，「哥，他還不到兩歲他懂啥嘛。」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劉喜財語氣很沖的，「大姑一家子來了樂樂呵呵的吃口飯，你就不能把他抱那屋去啊？」
坐在劉喜財旁邊的陸向南和陸燕北都有些尷尬。
陸向南好聲勸著，「沒事，哥，小孩子嘛哭兩聲正常，沒必要生氣。」
見三丫抱著孩子要離開，陸燕北急忙起身拉住她。
「姐，吃飯了你幹啥去？坐下一起吃吧。」
三丫勉強擠出一抹笑意，「不用了燕北，你們先吃吧，我去哄哄孩子。」
眼看著三丫出去，無論是她父母還是嫂子，竟然沒一個人說讓她留下吃飯。
當初三丫嫁給廠長，沒少填補娘家。結果卻是這麼個下場，有時候人心涼薄的也真是令人心寒。
夏小柒嘆了口氣，「真是可憐。」
喬然也跟著嘆口氣，「所以說啊，女人離婚也得結合自身情況，最可悲的就是沒啥賺錢能力，離了婆家還沒有娘家的女人。」
夏小柒，「最最可悲的是，有利用價值的時候被父母兄弟使勁壓榨，沒有利用價值了就被一腳踢開。」
喬然，「人性啊。」
夏小柒，「醜陋的不忍直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是一點不避諱，陸向南和陸燕北只能尷尬的咳兩聲。
「哎呦！」喬然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大舅大舅媽，沒說你們，別多心。」
劉建國他們兩口子黑著臉一言不發。
吃過午飯，幾個男人沒啥事就圍著桌子推牌。
陸向南和陸燕北都不熱衷玩牌，就是過年和親戚們熱鬧，沒人的時候幫忙湊個局。
喬然有點犯困，嫌他們打牌太吵，就和夏小柒去西屋了。
西屋裡，三丫的小兒子已經睡著了，她則是坐在炕上發呆。
見喬然她們進來，三丫急忙說道，「快上來坐。」
「孩子都睡了，你咋還不去吃飯？」喬然問著。
「吃不下。」
聽說喬然有些犯困，三丫急忙從柜子里拿出兩個枕頭，遞給喬然和夏小柒。
「懷孕以後就是容易犯困。」三丫問道，「有別的反應麼？噁心什麼的？」
「沒有。」喬然側身躺下，伸出手很輕很溫柔的戳了一下襁褓中的小嬰兒。
「那還挺好。」三丫說，「孩子不折騰你，以後也是個省心的。」
屋子裡陷入片刻的沉默，很顯然喬然並不是很願意和別人談論肚子裡的孩子。
又過了一會兒，屋內響起很輕微的抽泣聲，聲音極其的壓抑。
夏小柒輕聲問道，「你離婚的時候，一點財產都沒分啊？」
三丫哽咽著，「我真是後悔，若當時聽喬妮的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可惜啊，世上從來都沒有後悔藥。
「現在後悔也沒什麼意義。」夏小柒說，「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三丫的聲音很輕，就像是羽毛掉落深潭再也漂浮不起來。
夏小柒皺了皺眉頭，「那你和王敬東在一起的時候，就一點錢都沒攢啊？」
「怎麼攢？家裡蓋的房子、買的自行車、縫紉機，哪一樣不需要錢。」
真是聽著都覺得堵心，夏小柒不再說什麼了。
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總是要適當的學會自私，才不會把自己置於難以前行的深淵中。
下午快要吃晚飯的時候，劉鐵柱拎著罐頭和桃酥來看望他奶奶了。
這小子現在也是今非昔比，離開的時候有多土，現在梳個大背頭穿著花襯衫就有多時髦。
「鐵柱啊，你在江海市是發財了啊。」劉喜財打趣著，語氣里難免有幾分羨慕和嫉妒。
「還行吧。」鐵柱笑呵呵的，「我和紅麗合夥賣服裝嘛，賺點小錢。」
「那不是投機倒把麼？」劉建國身為村長，這四個字像咬人似的，提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
「哎呀大爺，現在也就你們還擔心投機倒把，人家南方那邊早就改革開放允許個體戶經營了。」
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的三丫好奇的問著，「鐵柱，那邊真的很容易賺錢麼？如果我去的話，能行嗎？」
剛才還侃侃而談的劉鐵柱，這會兒只應付著說了句「還行」，並沒有往下接三丫的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