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冬
夏小柒拎著兩罐奶粉氣喘吁吁的追公交車,「師傅,師傅,等我一下。」
耳背的師傅一腳油門,拜拜了您嘞。
氣的夏小柒站在原地一跺腳,「你大爺的。」
這兩年陸家祖墳冒青煙,陸向南前幾個月被調到江海市的重點高中二中任副校長,而陸燕北在年初那會兒就升到了團長。
可惜的是,陸燕北沒能留在十三團,而是回到西北軍區九旅十七裝甲團。
在小賣部賺了個盆滿缽滿的陸紅娜,在喬然的提議下將三中小賣部高價兌了出去,然後在二中對面開了一家大型的超市。
最牛的還數陸紅麗,賣服裝已經不滿足了,已經著手準備辦服裝廠了。
而喬然和夏小柒就比較中規中矩,喬然繼續在狼大隊拼搏,而夏小柒還是在大學任職舞蹈老師。
雖然陸向南調去了二中,但目前還住在三中分配的老房子,大概要年後才能搬走。
夏小柒拎著奶粉和水果爬到三樓,由於雙手都被占用了,就用腦袋撞兩下房門。
聽到屋內傳來小跑的聲音,緊接著房門被推開。
劉春花接過夏小柒手裡的東西,小聲道,「燕北不是說讓你放寒假了就去他那裡嘛,你咋又跑這來了?」
「我來看米粒兒啊。」
喬然的兒子,小名米粒,大名陸鶴晨。
大名是陸向南給起的,源自楚辭。小名是喬然給起的,當初劉春花同志是一百個不願意,就沒聽說誰家孩子叫米粒的。
喬然說,那就叫米飯,米飯不行就飯桶,飯桶不行就飯盆。
她的如此隨意差點兒把劉春花氣死,想來想去還是米粒順耳點,於是小名就這麼定下來了。
小米粒才兩歲多,是個粉嫩粉嫩的睫毛精。
這會兒他正在床上睡覺,還嘬著自己的拇指。可愛的小模樣把夏小柒的心都萌化了,伸手就想抱。
「幹嘛?」劉春花急忙阻攔,「睡覺呢,你別捅咕他。」
本來劉春花就盼孫子,盼來之後喬然當了兩個月親媽,然後拍拍屁股回部隊了。陸向南也每天在學校,帶孩子的工作就全權落在劉春花同志的肩膀上。
米粒兒就是劉春花的眼珠子,寶貝著呢。
既然不讓抱,夏小柒就彎身吧嗒吧嗒的親。
小嬰兒的肌膚可嫩了,還有奶香味,夏小柒喜歡的好想咬一口。
劉春花同志拍打著夏小柒的後背,「別親孩子臉,親完淌口水。」
「抱也不讓抱,親也不讓親。」夏小柒忿忿的,「孩子生出來是個擺設麼?小孩子不就是用來玩的麼?」
劉春花抬起手作勢要打她,夏小柒急忙躲到了一旁。
「等你生了孩子你隨便玩。」劉春花說,「到時候我都懶得管。」
「哼!偏心。」
「我跟你說,你趕緊趁著放假去燕北那裡。」劉春花同志嚇唬道,「兩人總分著不好,分著分著就真分了,到時候你哭都找不到北。」
「哎呦呦!我是南大的,不是廈大的。」夏小柒撇嘴,「我年輕貌美,有體面的工作能賺錢,離開他老娘活的更滋潤。」
這小嘴懟人的時候一套套的,氣的劉春花乾瞪眼。
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劉春花商量著,「反正放寒假了你也沒啥事,就過去吧,燕北天天想著你,那天給你大哥打電話,我聽著好像都哭了。」
其實也不是夏小柒不想去見陸燕北,可從西南到西北,綠皮火車要坐三天,夏小柒有點吃不消。
以前從江海市回圪石村的時候,一天的火車她都得有人陪著說話打撲克才能熬過去。現在讓她一個人熬三天,她想想就頭皮發麻。
但她也想見陸燕北,所以心裡一直糾結著。
眼下劉春花的幾句話,令她心裡的天秤又傾斜了一點。
去就去吧,三天而已,死不了。
在下定決心後,夏小柒奔赴火車站買了一張臥鋪票。
之後就開啟了吃吃喝喝,看書,坐著發呆,躺著發呆的煎熬旅程。
到了第二天,夏小柒就在心裡哭著怨劉春花,非得和自己說那些沒用的,害的自己心一軟就上車了。
明明再過一個月陸燕北就休年假了,等他回來不也一樣能見面嘛。
可惜上了賊車,下不去了。
臥鋪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看他也挺無聊的,夏小柒問道,「大哥,會打撲克麼?」
男人看了看夏小柒,然後搖了搖頭。
上鋪是個一對母女,女兒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
夏小柒站起身,「妹子,玩撲克不?」
女孩兒滿眼防備的看著她,「不玩。」
如此,夏小柒在這節車廂問了一圈,都沒找到一個人能和她玩牌的。
就在夏小柒自己無聊的在床鋪上擺撲克牌時,乘警走了過來。
「同志你好。」乘警說,「請帶著你的撲克牌和我走一趟。」
夏小柒,「???」
到了餐車區,一位乘警拿著撲克牌一頓檢查,另一位乘警則是詢問夏小柒的目的地,工作以及坐過車的原因,最主要的是為啥到處找人打撲克。
「我無聊啊,打撲克想消磨時間,就這麼在車上干坐著我都要瘋了。」夏小柒氣鼓鼓的,「你看我長的像騙子嘛?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好意思說我是騙子嘛?」
等夏小柒把自己的身份證、工作證和軍屬證一股腦的拿出來,兩名乘警的態度也瞬間溫和。
「抱歉啊同志,但有人舉報嘛,我們也是例行檢查,別往心裡去。」
「沒關係。」夏小柒收起自己的所有證件,忽然抬頭問道,「欸,你們倆個玩撲克麼?我教你們鬥地主。」
乘警,「……沒時間。」
在火車上又熬了兩天一宿,終於從廣播裡傳出: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
下了火車,一陣寒風襲來刮的臉頰生疼。
夏小柒把圍巾抬了抬,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
來之前夏小柒還想著給陸燕北一個驚喜,所以就沒告訴他。
但面對這風霜刀劍的天氣,她做不到了。
先是在附近找了個旅館,然後就出門找電話。
陸燕北現在是團長,有專線。不用通過話務連轉接,直接就能打到他的辦公室。
「餵。」
電話里傳來陸燕北磁性的聲音。
夏小柒鼻子一酸,「我到新疆了,剛下車。速來接,不然我就死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