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又問,「你們可同別人說了?或者有沒有見到什麼行跡可疑的人?」
幾個丫鬟齊齊搖頭,連聲說「沒有」。
眼看就要問不出什麼了,方才開口的那個丫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怯怯的,「回老夫人的話......何家姑娘前日下午倒是來過姑娘的院子。但當時姑娘不在,何家姑娘說沒什麼要緊事,坐了一會兒便走了。」
何清瑩猛地抬起頭,「老夫人明鑑,我前日確實去過阿苑的院子,是想找她一起去給姑母請安的,當時阿苑不在,我便沒有多留,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她咬著唇道,「我寄居在侯府,承蒙姑母收留,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怎會做出這等忘恩負義的事?」
她說著,抬起下巴,問心無愧道,「若是不信,大可以讓人去我院子裡搜一搜。」
沈老夫人揮手,示意身邊的嬤嬤帶人去搜。
嬤嬤領了老夫人的令,帶著人下去了,屋裡一時安靜下來。
宋遇趁著屋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夫人和何清瑩身上,給身側的春桃使了個眼色。
春桃瞭然,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退了出去。
宋遇垂著眼站在那裡,手指攏在袖中,指尖輕輕摩挲著。
來之前,她便猜到,何清瑩想要擺脫嫌疑,定會主動讓人去搜她的院子。
也是篤定自己院子裡搜不出什麼。
可若是搜出來了呢?
她抬起頭,朝老夫人福了一禮,「祖母,趁這個時候,不如把人拉到院子裡分開審問,一個一個問,看她們的說法對得上對不上。」
老夫人沉吟片刻,點了頭。
侯夫人便開口吩咐,「把何家姑娘院裡的丫鬟和六姑娘院裡的丫鬟都帶下去,分開問。」
幾個丫鬟被翟嬤嬤領著出了門,帶到了院子西側的廊下。
院子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問話聲,隔著帘子聽不真切。
門外細雨如絲,檐角燈籠晃來晃去,東側廊下兩個人影也跟著忽長忽短。
霍扶側耳聽了聽裡頭動靜,偏過頭壓低嗓子,「世子,現在進去嗎?」
沈筵沒答。
他在廊柱的陰影里,半張臉都隱在暗處,只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頷。
霍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正好瞧見春桃那丫頭從側門悄悄溜出來,三兩步追上前面的嬤嬤,湊過去不知說了句什麼。
那嬤嬤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春桃一眼,微微點了下頭,繼續走了。
沈筵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眼底浮起點淡淡的笑意。
「再等等。」他說。
霍扶應了聲「是」,老老實實站到一邊。
他手裡還押著個小廝模樣的人。
那小廝被霍扶的大手壓著肩膀,整個人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此刻見沈筵的目光淡淡掃過來,更是嚇得渾身一抖,膝蓋發軟,「世、世子饒命......」
......
她走到老夫人跟前,從袖中取出一個帕子包著的小瓷瓶,捧了上去。
「回老夫人的話,」嬤嬤的聲音不高不低,「在何姑娘院裡的妝檯上,搜到了這個。」
何清瑩看見那瓷瓶,面上露出幾分錯愕。
怎麼回事?
這瓷瓶根本不是她的。
姑母明明已經把東西藏到了婁姨娘那......
何清瑩心裡頭亂了一瞬,但很快便穩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老夫人明鑑,這瓶桃汁不是我的,定是有人故意放進我院子裡,想栽贓陷害。」
「我若真想害阿苑,怎麼會把證據留在自己院裡?這不是明擺著讓人查嗎?」
宋遇聽著這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嬤嬤還沒說這瓷瓶跟六妹妹的事有關,何姑娘怎麼就知道這裡面裝的是桃汁?」
何清瑩一愣。
宋遇看著她,「何姑娘倒是未卜先知。」
何清瑩把心裡的慌亂壓了下去,滿臉委屈,「世子夫人好口才,硬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我不過是替自己解釋兩句......」
她轉頭看向老夫人,眼眶泛紅,「老夫人明鑑,清瑩寄居侯府多年,是什麼樣的人,老夫人最清楚,世子夫人初來乍到,就這麼往我身上潑髒水,我......」
話沒說完,侯夫人身邊的翟嬤嬤掀簾走了進來。
她走到侯夫人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侯夫人聽完,面上露出幾分驚訝,隨即轉向沈老夫人,「母親,問出來了。」
何清瑩心裡猛地一緊。
翟嬤嬤上前一步,「回老夫人,何姑娘身邊的丫鬟采芹說,前日下午,何姑娘去了六姑娘的院子,回來後袖子裡藏著一個帕子包著的小瓷瓶。何姑娘讓她把那瓷瓶收好,她當時不知道裡頭裝的是什麼,後來才知道是桃汁。」
采芹隔著帘子看見嬤嬤從她家姑娘院子裡搜出了東西,以為事情已經敗露,便什麼都說了。
何清瑩的臉色白了一分。
她忽然明白,那個瓷瓶壓根不是為了栽贓她。
宋遇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用那個瓷瓶來定她的罪。
那個瓷瓶是給采芹看的。
完了。
全完了。
何清瑩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這個模樣一出,什麼都不用說了。
在場的人,誰還能不明白?
沈老夫人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疲憊,「你是何家的姑娘,我不好罰你。」
「明日一早,我讓人送你回何家,把這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你爹娘,讓他們看著辦。」
何清瑩猛地抬起頭,眼淚嘩地涌了出來,「老夫人,我不回......我錯了,別送我回去......」
「平寧侯府容不下品行卑劣之人。」老夫人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何清瑩渾身一顫,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伸手去拉她的袖子,聲音又急又碎,「阿苑,阿苑你幫我說句話......」
沈苑低頭看著何清瑩抓著自己袖子的手,心裡忽然生出一絲陌生感。
她雖然驕縱,卻不是傻子,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
自己從頭到尾,不過是被人當槍使了。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袖子,「你放手。」
何清瑩趴在地上,又轉頭看向何氏,淚眼模糊地喊,「姑母!姑母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