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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不像一個好兆頭

2026-10-16 10:23:40 作者: 三言兩

  他完全沒把眼前這個陰鬱可怖的人,跟傳聞中那個風清霽月的侯府世子對上號,只當是哪個仇家尋上了門,慌忙求饒,說自己沒錢。

  誰知那人不要錢,也不要他救人。

  裴子騫愣了愣,顫顫巍巍地開口,「害......害人也不行啊。」

  他裴子騫雖然不是什麼好人,可殺人放火的事,他不敢。

  然後他聽見沈筵說,「害我自己。」

  裴子騫當時沒敢多問,配了藥,便趕緊跑了。

  他怕被殺人滅口,心驚膽戰了好幾日,過了好幾日,外頭沒什麼動靜,才慢慢放下心來。

  偶爾沈筵會派人來取藥,裴子騫也習慣了,只管配藥,旁的什麼都不問。

  誰知今夜.....

  裴子騫看了看沈筵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頭把那點不情不願咽了回去,到底還是屈服了,「行吧,我先看看。」

  他伸手,搭上沈筵的脈。

  沈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裴子騫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手指在沈筵腕間按了按,又換了個位置按了按,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你中毒了。」

  「毒?」一旁的青硯臉色刷地白了,「世子怎會中毒?」

  沈筵卻沒有太大反應,像是早有料到,「什麼毒?」

  他原以為是停藥後的反覆,但隱隱發覺不對,正打算讓霍扶去查。

  如今裴子騫一說,他便想清楚了。

  裴子騫又探了探脈,眉頭擰得更緊了,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了幾句,才收回手,「這毒,下得夠陰的。」

  「從腿上開始,往骨頭裡鑽,往筋脈里滲,你這條腿廢了還不算,等毒氣蔓延到五臟六腑,到時候你想站都站不起來,神仙難救。」

  他看著沈筵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想怪不得人家是侯府世子呢,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份定力,他這輩子怕是都學不來。

  

  而且看沈筵這樣子,像是知道這毒是誰下的一樣。

  裴子騫想到什麼,桃花眼眯了眯,「跟當初想害你落馬的,是同一個人?」

  沈筵沒有否認,卻嫌他話有些多了,「能不能治?」

  裴子騫被他這一句噎了一下,想發脾氣又不敢,「能。不過你這腿,怕是要遭些罪。」

  他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還算你清骨散停得及時,不然這兩種藥性攪在一起,發作起來比現在還快。」

  裴子騫起身走到桌邊,提筆蘸墨,刷刷刷寫了一張方子,吹乾了墨跡,遞過去,「先按這個吃七日。」

  沈筵睜開眼,接過方子,看了一眼便擱在桌上,「這幾日,你就住在侯府。」

  裴子騫有些奇怪,但想著是要給他治腿,方便隨時看診,便也沒多想,點了點頭,「行。」

  他拎起藥箱,懶洋洋地往外走,「那我先去睡了,困死了。」

  青硯跟在後頭,領著他往客房去了。

  書房裡只剩下沈筵一個人。

  他垂著眼帘,裴子騫那句話還掛在耳邊,「還算你清骨散停得及時。」

  沈筵自己也說不清,他那時停了清骨散,究竟是為了什麼。

  原已打定主意,只是新婚那夜宋遇縮在他懷裡,呼吸軟軟地拂在他頸側,他忽然有些貪戀她在身側的暖意與溫存。

  潛意識裡便捨不得再把身子徹底糟壞,陰差陽錯,斷了清骨散。

  如今也是。

  竟又是宋遇無意之間,又拉了他一把。

  裴子騫想的沒錯,他確實知道下毒之人是誰。

  他的好小叔,沈懷瑾。

  前世他年少登科,坐鎮工部,前程煊赫,風頭一時無兩,早早惹來沈懷瑾的覬覦忌憚。

  那場墜馬禍事便是沈懷瑾暗中謀劃,只是上一世僥倖,他僅僅受了輕傷,很快便順藤摸瓜查到真相。

  只是那時他沒有摔斷腿,並很快查清了這件事。

  奈何老夫人一心偏袒親子,百般從中斡旋保全,一句他未曾出事、不宜驚擾家門,便抹平所有罪責。


  這輩子,他索性順水推舟,借著沈懷瑾的暗算裝作從此頹喪廢人。

  沈懷瑾不是想進工部嗎?

  他讓他進。

  可此人貪心難填,始終放不下心病,生他怕他腿傷痊癒,東山再起。

  怕他把這一切拿回去,怕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東西又被奪走。

  想通內裡層層算計,沈筵靠在輪椅上,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涼淡的弧度。

  小叔,好好享受這最後時光吧。

  老夫人偏心護子,有她在府中坐鎮,他無論拿出什麼憑據,都很難在侯府之內扳倒沈懷瑾。

  可沈老夫人護得住府內,卻護不住外面。

  ......

  半夜裡,宋遇肚子有些不舒服,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往旁邊摸了摸,卻摸了個空。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帳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她以為沈筵去方便了,便沒在意,可直到她再睡著,沈筵也沒回來。

  等她早上再醒過來,伸手再一摸,發現被褥也是涼的,像是整夜都沒人睡過。

  沈筵一晚上沒回來?

  宋遇起身想喊春桃進來,目光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瞥,整個人卻愣住了。

  窗紙上映著一片朦朧的白。

  連日的雨不知什麼時候混了雪。

  如今才將將十月,節氣上還是深秋,這雪來得太早了。

  宋遇站在窗前,看著外頭飄忽不定的雪粒,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這不像是一個好兆頭。

  春桃端著水盆進來,看見宋遇站在窗前一驚,連忙將水盆擱到架子上,找了個外衣搭在宋遇肩上。

  「這落了雪,小姐可得穿得再厚些。」

  這雨連著下了五六日,宋遇便已經添過一次衣裳了,如今雪一來,怕是又要添。

  宋遇點了點頭,由著春桃去翻箱籠找厚衣裳給她換上。

  春桃替她繫著衣帶,見她面色不太好,關切道,「小姐,怎麼了?」

  宋遇搖了搖頭,可過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世子呢?」

  春桃手上動作不停,隨口答道,「今早府上來了位世子的舊友,世子正在書房陪著呢。」

  舊友?

  宋遇點了點頭,將心底那些莫名湧上來的情緒壓了下去,「那直接擺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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