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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是夢?

2026-10-16 10:24:12 作者: 三言兩

  或許一開始僅僅是覺得好奇,忍不住留意。

  可這份好奇,不知從何時起悄然變了味道,慢慢摻進了別樣的情愫。

  像是春日裡的細雨,一點一點地滲進土裡,悄無聲息的,等回過神來,已經濕了一片。

  他竟有些克制不住自己,在滿目的算計里,只要她一出現,便占據了一畝三分地。

  想看見她的身影,想聽她隨口閒話,這份念想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他向來不知情愛為何物。

  上輩子被身份、責任、野心層層桎梏,日子過得刻板又單調,日復一日循規蹈矩,沿著既定軌跡前行,周身只剩一片沉寂冷色。

  宋遇的出現,徹底打破了這份一成不變。

  他恍然發覺,原來人生還能有別樣的活法。

  沉寂的歲月里,像是忽然闖入了一抹鮮活的亮色。

  從前視兒女情長為羈絆,如今才懂,原來心甘情願為一人牽動心緒,也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滋味。

  這份心意來得悄無聲息,藏得太深,連他自己,都後知後覺。

  ......

  周遭只余雪落細細的聲響,襯得夜愈發靜。

  季蘊瀾望著一處出神。

  白日裡她從姜氏那兒回來,照常去松鶴堂陪老夫人用膳,席間依著姜氏所言,將沈懷瑾這幾日宿在工部的事說了。

  老夫人隨口問及姜氏身子近況。

  季蘊瀾唇瓣微抿,片刻遲疑過後,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搖搖頭,「舅母還好,就是身子弱些,說不上幾句話便乏了。」

  老夫人聽了沒說什麼,只「嗯」了一聲。

  季蘊瀾垂下眼,心裡頭有些亂。

  她手上沒有半分實據,況且相處下來,只覺姜氏性情溫軟孱弱,實在不願將那些不堪揣測安在對方身上。

  許是蚊蟲叮咬呢?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便覺得荒唐。

  如今這天氣,哪來的蚊蟲?

  

  她把那點疑慮壓了下去,陪著老夫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起身告退。

  心事重重之下,入夜後她輾轉反側,毫無睡意,索性起身披了斗篷,悄悄出了門。

  她沒有讓丫鬟跟著,怕驚動老夫人。

  老夫人喜靜,松鶴堂在侯府最深處,旁邊便是一片梅林,此時梅花還沒開,便沒什麼人來。

  這一晚睡不著的,卻不止季蘊瀾一個。

  裴子騫拎著一壺酒,漫無目的地走著。

  今夜無需為沈筵施針,他一個人在客房裡待著煩悶,便尋了處偏院獨酌。

  幾杯淡酒入腹,酒意漸漸漫上來,他無意識地循著小路遊走,竟也走到了這片梅林附近。

  白日裡他便來過這一次,只是梅花枝頭光禿禿的,不算好看。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不過是看了一眼,怎麼就跟丟了魂似的。

  他又灌了一口酒,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試圖壓下什麼。

  遠遠地,他看見一個人影。

  月白色的斗篷,站在梅樹下,身姿清瘦。

  雪花從她身側飄落,細細密密的,落在她的肩頭,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不沾半點塵埃。

  天地間素白一片,朦朧縹緲,恍如置身仙境。

  裴子騫手裡的酒壺差點沒握住。

  他醉眼惺忪,一時竟恍惚起來,只當是醉入了夢境。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又不知如何稱呼,脫口而出,「夫人......」

  季蘊瀾陡然受驚,渾身一僵,猛地回過頭來,眼底浮起幾分警惕。

  卻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周身酒氣瀰漫,一雙生得極好的桃花眼蒙著濃重醉意,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哀戚與落寞。

  她擰起眉,「你是誰?」

  裴子騫沒有聽清她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低聲呢喃,「不是我的夫人......是......不是......」


  季蘊瀾心中瞭然,想來是故人已逝,他心中鬱結難解,才借酒消愁,如今竟是錯把自己認成了亡妻。

  又是這樣。

  又是將她認成了別人。

  為什麼人人望著她,眼裡看見的都是另一個人。

  「你看清楚,我不是什麼夫人!」

  季蘊瀾心裡的火一下子躥了上來,這幾日積攢的屈辱,一股腦地涌了上來。




  清脆的巴掌聲在雪夜裡驟然響起。

  裴子騫被打懵了,酒醒了大半,卻還沒完全清醒。

  他愣愣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眼裡帶著幾分茫然的無辜。

  季蘊瀾打完也愣住了,臉色一白。

  她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掌,又看了看裴子騫臉上那個慢慢浮起來的紅印子,心裡頭又慌又亂。

  情急之下,她也不敢再多停留,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提裙,快步匆匆逃離了梅林。

  裴子騫本就醉意昏沉,被這一掌打得偏過頭,腦子更是一片混沌。

  他怔怔立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發麻的臉頰。

  好疼......

  不是夢?

  ......

  天色剛蒙蒙亮,晨霧裹著未盡的風雪,冷冷沉沉覆滿整座長安城。

  沈筵想通了心底所有鬱結,便再也坐不住,半分時辰也不願多等,當即吩咐下人備好馬車,往宋府而去。

  昨日宋遠富知道宋遇回府小住,便特意推了鋪子裡的事務,打算在家陪女兒兩日。

  現下聽小廝稟報,夫妻二人皆是一愣,連忙整衣出迎。

  陳月容心底滿是意外,全然沒料到沈筵會來得這般早。

  天剛破曉,怕是連早膳都來不及吃。

  陳月容便讓人收拾正廳,擺上早膳。

  夫妻倆將人迎進正廳。

  沈筵端坐在輪椅上,縈繞在眉間的沉鬱陰鬱散了大半,整個人眉目舒展,透著少見的清亮精神。

  卻不動筷,一副想要等人的樣子。

  陳月容一時犯了難,宋遇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昨晚上便說了不用喊她用早膳,她要多睡會兒。

  「世子,時辰尚早,要不您先用些早膳墊墊肚子?」陳月容試探著開口。

  沈筵聞言微微偏頭看來。

  他彎了彎唇角,刻意放緩語調,「無妨,我再等等便好,岳父岳母不必拘禮,自行先用便是。」

  他自以為笑得和藹,可宋遠富看著那笑,心裡卻覺著有些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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