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將宋遇喚至身前,細細叮囑,「你不必心生怯意,如今平寧侯在朝中也算得陛下看重,無人敢輕易輕待我們侯府。」
「此番入宮,你只需好好看顧好自己,不必刻意逢迎,平安歸來便是。」
看著侯夫人滿眼的擔憂,宋遇反倒柔聲寬慰起對方,「母親放心,兒媳曉得分寸,不會出事的。」
不知是不是連日跟著沈筵飲用藥膳調養的緣故,她覺得她的身子也輕快康健了不少。
轉瞬便到了入宮赴宴當日。
天色微沉,細雪紛飛,漫天碎雪悠悠揚揚飄落,天地間一片素白澄澈。
一輛馬車停在永寧侯府正門門口。
宋遇還沒走近,便見車簾掀開,一道清脆活潑的女聲響起來,「表嫂!」
邵貞靜掀簾探身,眉眼明媚,笑意鮮活。
宋遇彎了彎嘴角,上了馬車。
二人上一回相見還是秋日馬球會,此後雖未見面,卻時常書信往來,偶爾也會互相推送些新奇話本,如今見面半點不見生疏。
待宋遇登車坐定,馬車緩緩啟動,邵貞靜便湊過來壓低聲音,「表哥可特意給我爹遞了信,讓我今日同你結伴同行呢。」
宋遇聞言耳尖微熱,心頭溫熱。
邵貞靜年紀雖小,卻最是愛看雜話本子,滿腦子新奇趣事,素來心思跳脫。
如今看見宋遇露出這般羞澀模樣,頓時覺得稀奇不已,好奇追問,「表嫂,表哥平日裡看著清冷寡言,不苟言笑的,話本子裡寫的那些......你們是不是都幹過啊?」
邵貞靜表情天真,但這話落在宋遇耳中,卻句句都是惹人面熱的虎狼之詞。
那些.......
她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深夜的溫存畫面,沈筵眼底的繾綣,指尖的溫柔,低語的纏綿一一浮現。
宋遇心跳微亂,根本不敢細想,只能含糊其辭,輕輕「嗯」了一聲。
邵貞靜瞬間眼睛一亮,滿臉驚喜,「原來話本子寫的都是真的!你們真的會趁著夜深人靜,一同坐在屋檐上看滿天星子啊!」
坐在屋檐上看星星?
什麼跟什麼啊?
宋遇猛地一怔,這才察覺自己鬧了烏龍。
邵貞靜還小,天真單純,問的是話本子裡那些乾淨爛漫的風月閒情。
罪過罪過。
她暗自在心下輕拍額頭,哭笑不得。
她看的那些雜話本子,和邵貞靜看的純愛話本子,根本就不是同一個路子。
她連忙輕咳一聲,強行扯開話題,「我還是第一次進宮呢哈哈......」
邵貞靜被她順利引開注意力,當即同她說起從前進宮的事。
馬車一路平穩緩行,碾雪穿街。
今日沐光殿中為賞雪宴早早籌備妥當,沐光殿內外清掃一新。
從清晨起,便有內侍宮女輪番值守,清掃廊前階上落雪,簌簌落雪沾落在青磚地面,轉瞬便被清掃乾淨。
迴廊之上,已經站了不少世家女眷,由丫鬟攙扶著,緩步慢行,低聲談笑。
宋遇與邵貞靜並肩前行,穩穩跨過沐光殿朱紅門檻,踏入迴廊。
宋家本來在京城紮根時日尚淺,宋遇也因著當初知府那事,很少出門。
況且宋家本是個商戶,若不是她此番嫁入永寧侯府,這輩子都難有機會踏入宮中。
故而聽得內侍通報聲時,迴廊上原本低聲談笑的一眾女眷,聞聲紛紛下意識回頭望去。
人群之中,陸家三小姐陸雲瑤也在。
她與太子的婚事定在開春,賢妃身為太子姨母,也算她半個婆母,今日這賞雪宴她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方才她正與身旁姑娘閒談,那姑娘卻聽見動靜便扭頭看了過去,一時也顧不上再跟她搭話。
陸雲瑤的指尖微微收緊,也順著目光看了過去。
漫天碎雪為背景,襯得眼前人愈發容色明艷。
宋遇身著一身淺粉繡折枝玉蘭的錦襖長裙,外罩一件同色狐絨披風,領口一圈細軟的銀狐毛襯得她脖頸修長。
微微抬頭的瞬間,巴掌大的小臉瑩白如玉,肌膚通透得仿若融雪成脂,不見半點瑕疵。
一雙眸子澄澈透亮,似盛著漫天星光。
明明立於冬日落雪之中,卻生生讓人望見了初春破冰,萬物新生的清艷。
粉衣映雪,寒雪綻桃枝,灼灼春色破冬而來,晃得人一時失神屏息。
周遭細碎的談笑聲響悄然淡去,一眾世家小姐、官眷目光皆落在她身上,心底不約而同生出幾分驚艷。
直到邵貞靜不著痕跡擋在宋遇跟前,眾人才慢慢收回視線。
「雲瑤你剛剛說什麼?」陸雲瑤身側的閨秀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袖。
陸雲瑤反倒是最晚回神的那個。
她緩緩收回落在宋遇身上的目光,指尖微松,淡淡搖頭,「沒,沒什麼。」
那姑娘並未察覺她異樣,兀自感慨出聲,從前只當傳言誇大,今日親眼得見,才知是真的絕色,長成這般容色,也難怪沈世子會不顧門第懸殊,執意娶她為妻。」
這話入耳,陸雲瑤心底掠過一絲厭惡,只是面上卻挑不出半分錯處。
「容貌只是末技,世子夫人不常出現在眾人眼中,自然惹人側目。」
她素來獨占京華艷名,穩居眾人追捧中心的她,最受不了旁人壓過自己半分風頭
話音稍頓,她不動聲色避開這個話題,「賢妃娘娘宴席將至,我先上前候著了。」
方才搭話的姑娘望著她快步離開的背影,滿心納悶。
待陸雲瑤走遠,另一側一名與她相熟的世家小姐才悄悄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你就是太實心眼了,往後在陸雲瑤面前說話可得小心些。」
「為何?」那姑娘一臉不解。
「你方才句句誇讚世子夫人容貌出眾,可不是往她的心窩上戳刀子?」
那人輕嘆一聲,低聲提點,「你忘了?陸雲瑤素來是京中公認的第一才女,更是頂著京中第一美人的名號長大,如今眼看著就要嫁入東宮為太子側妃,素來驕傲的人,哪裡受得了旁人風頭壓過自己?」
太子當初選中她,一半是看中她溫婉才情、世家名望,另一半,不也是看中她這張冠絕京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