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氏站得穩穩噹噹的。
陳月容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瞪了宋霽一眼,「還愣著作甚?」
「哦哦!」宋霽這才反應過來,一手拿著宋遠富遞過來的官府文書,一手扶著溫氏往屋裡走。
不多時,席面已經擺了上來,熱騰騰的菜餚堆了滿滿一桌。
宋遠富興致高漲,已經喝上了第一杯燒刀子,臉上微微泛著光,正繪聲繪色地講著今日在臨江酒樓的事。
講到最後,他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此次,真是多虧了阿遇。」
宋遇回來時,他們確實因為蘇老闆這事有些惱火,但正如陳月容同宋遇所說,這於宋家而言,並不算什麼大事。
宋家在長安這三年來很是低調,故而韓家並不知曉宋家真正的家底,只當宋家是不堪一擊的尋常商戶。
宋遇便定下將計就計的計策。
裝作被資金周轉焦頭爛額的窘迫模樣,讓韓家放下警惕。
宋遠富忍不住撫掌大笑,「你們是沒瞧見韓家那小子最後鐵青的臉色,可笑他自負不凡,殊不知,蘇老闆那批積壓貨物的銀兩,還不及阿遇嫁妝里現銀多呢!」
宋遇聞言連忙笑著擺手,「低調低調。」
宋遲當即接過話頭,「我知道阿姐這一招叫什麼!」
「這就叫扮豬吃老虎!」
宋遇聞言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額頭,「臭小子,你說誰扮豬?」
廳中眾人瞬間鬨笑出聲,氣氛愈發熱鬧。
溫氏被宋遲這句直白又貼切的比喻逗得笑不可支,扶著桌沿直不起腰,「這比喻倒是貼切......」
話音未落,她忽然『哎呀』一聲,捂著肚子愣住。
屋裡的人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只當她是笑得岔了氣。
宋霽想給她倒杯水潤潤,卻見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聲音卻比方才急了幾分,「快、快去叫產婆......這孩子,怕是聽見喜訊,也急著要出來湊熱鬧呢。」
一屋子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廳堂瞬間陷入一陣忙碌慌亂之中。
誠哥兒年紀還小,陳月容連忙牽過小傢伙的手,安撫道,「誠哥兒乖,今晚祖母陪你歇息好不好?」
另一邊的宋霽早已慌了心神,平日裡沉穩的人,此刻卻有些手足無措。
他俯身小心翼翼將溫氏橫抱而起,大步朝著後院產房快步走去。
一路之上,他低聲不停念叨叮囑,語氣滿是藏不住的緊張,「慢點走,別怕,我陪著你,定然無事。」
他神色緊繃,眉眼間的慌亂遠比當事人更甚。
溫氏靠在他懷中,反倒從容一些,「沒事,看把你嚇得。」
宋遇則去了前院,親自引著產婆與穩婆過來。
產婆一聽溫氏懷胎僅有八月有餘,面色瞬間有些凝重。
民間素來有「七活八不活」的老話,她心底頓時懸起大石。
可待她入內,看清床榻上溫氏面色紅潤的模樣,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著手準備接生事宜。
產房之內熱氣氤氳,帷帳低垂,隔絕了內外光景。
生產過程不算兇險,卻也陣陣折騰。
屋外眾人靜靜守候,偶爾能聽見屋內溫氏隱忍的痛呼。
宋霽守在門外,急得來回踱步,幾番按捺不住,便想推門入內陪伴溫氏。
一旁值守的丫鬟下意識想上前阻攔。
宋遇適時開口制止丫鬟,「不必攔著,讓他進去吧。」
「他也不是頭一回了。」
上次溫氏生誠哥兒時,他也是執意要入內陪伴。
只是那日他比產婦還要慌亂,最後反倒在裡頭哭得比誰都凶,鬧了好大一場笑話。
果然,宋霽進去沒多久,屋內便傳來了他緊張無措的慌亂聲響。
宋遇身側的宋遲滿臉懊惱,垂著腦袋,「都怪我。」
「若不是我方才亂開玩笑,嫂嫂也不會笑得動了胎氣,提前生產。」
宋遇揉了揉他的頭頂,「無妨,你小侄女是聽聞家中喜訊,迫不及待要來與我們相見。」
「等她出世,你便多費心,好好帶著她玩耍便是。」
宋遲聞言鄭重頷首,眼底滿是認真。
只是此刻,尚且年少的宋遲還不知道,他的這個小侄女究竟有多難帶。
他只以為如誠哥兒那般,帶些玩具回來在一旁看著他玩就好了,絲毫料不到,這孩子生來便是個鬧騰的小祖宗,是整個宋家最難帶的小調皮。
半個時辰過去,一聲清亮的嬰啼驟然穿透整座院落。
「生了!生了!是位小千金!」穩婆歡喜的報喜聲緊跟著傳出。
院外眾人瞬間鬆了一口氣。
安頓好誠哥兒的陳月容匆匆趕來,聽聞母女平安,臉上瞬間漾開笑意,眉眼間皆是擋不住的歡喜。
穩婆將裹得嚴實的襁褓抱了出來,遞到眾人跟前。
初生的小嬰孩眉眼尚未長開,麵皮泛紅,小小一團,算不上好看。
宋遲湊上前打量半晌,忍不住小聲嘟囔,「小侄女怎麼跟誠哥兒一樣,剛生出來都這般丑......」
當初誠哥兒出生的時候他也瞧過,也是皺巴巴,紅彤彤的。
陳月容瞪了他一眼,「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你剛出生那會比她難看多了,整個人黑黢黢的,跟個小煤球似的。」
她說著伸手細心掖緊襁褓邊角,生怕夜風侵體,連忙催促穩婆,「夜裡風涼,孩子身子弱,快抱回房內暖著。」
看著這一幕,宋遠富興致勃勃,當即開口提議,「今日恰逢我宋家中標大捷,雙喜臨門,是天大的好日子。」
「依我看,這小丫頭便取名宋正標,正好討個彩頭!」
「......」
這話一出,院中瞬間安靜一瞬。
好好的軟糯小千金,日後人家問她叫什麼,回答說叫「宋正標」?
陳月容拍了一下宋遠富的胳膊,又好氣又好笑,「就你肚子裡那點墨水,還是別給人取名字了,哪有小姑娘家叫正標的?」
她轉頭看向宋遇姐弟倆,「時辰不早了,你倆也先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