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到晚上七點。
白汁汁在自家廚房裡,忙活了整整三個小時。
米淘了三遍,用少許油和鹽醃了半小時——這樣熬出來的粥才開花,才綿。
瘦肉切成細條,用生抽、料酒和澱粉抓勻。
香菇切成片。
皮蛋剝殼切塊。
山藥削皮,切成小薄片,用清水泡著防氧化。
姜切成細如髮絲的絲。
砂鍋坐上火,水開下米,轉小火,一遍一遍地順著一個方向攪。
米粒在乳白色的粥湯里慢慢舒展、破碎、融化,翻湧成一鍋溫柔的雲。
另一口小鍋里,雪梨去核,塞了冰糖和幾顆川貝,隔水燉著。
廚房裡蒸汽氤氳,甜香和米香混在一起,把整個房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白汁汁站在灶台前,握著長柄勺,忽然有點恍惚。
上輩子,她連續三十六小時加班是常態,吃飯全靠外賣,泡麵都嫌煮起來麻煩。
她不記得上一次為一個人熬粥是什麼時候了。
或許從來就沒有過。
「……白汁汁。」
她低頭看著鍋里翻滾的米粥,很輕很輕地開口,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冷靜一點。」
「你是來完成任務的。」
「顧溟對你越好,你越要拿捏,這是策略,不是戀愛。」
「感情值六十,還差四十,等到一百,你就能拿到一個億,然後……」
然後。
然後怎麼樣?
白汁汁的手頓住了。
粥在鍋里『咕嘟』了一聲。
她忽然想起走廊里那轉過身來的男人,想起他紅著耳朵說『我叫顧溟』的樣子,想起輸液大廳里他掌心朝上、笨拙到極點的那個無聲的邀請。
她的心口,很輕很輕地,抽了一下。
「……不想了。」
白汁汁把勺子往鍋沿上一磕,深吸一口氣。
「先把粥熬好。」
……
晚上七點整。
四層的保溫桶被塞得滿滿當當:第一層是皮蛋瘦肉粥,第二層是山藥香菇炒肉,第三層是清炒時蔬,第四層是燉好的冰糖雪梨。
白汁汁摘下圍裙,擦乾淨手,掏出手機,翻到那個備註為『Sea哥』的微信,點了語音通話。
三秒鐘,那頭就接通了。
「餵?」
那道聲音鑽進耳朵里的一瞬間,白汁汁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顫。
剛睡醒的嗓音。
比平時啞了不知道多少倍,慵懶,低沉,尾音黏黏糊糊地拖著,像是從被子裡含含混混地滾出來的,帶著一股赤裸裸的、毫無防備的性感。
白汁汁咽了咽口水。
她清了清嗓子,用那甜得能拉絲的聲音,開口:「顧溟,你還沒有睡醒?」
——她第一次這麼叫他。
不是『Sea哥』。
是『顧溟』。
電話那頭,一瞬間靜了。
然後,是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一聲壓抑的乾咳,還有床板輕微的響動。
顯然是顧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醒了。」
他說,嗓子還啞著,可那點睡意,已經被白汁汁的聲音徹底趕跑了。
白汁汁彎起眼睛。
她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提起沉甸甸的保溫桶,反手帶上自家的門,七八步穩穩地站在了2802的門口。
「醒了就開門。」
白汁汁抬起手,指尖輕輕抵在那扇門上,聲音又軟又甜:「我在你家門口。」
電話那頭,『哐當』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撞倒了。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溟從床上彈起來的那一瞬間,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來了。
至於自己睡覺的時候怎麼穿的。
他,完,全,忘,了——
『咔噠。』
2802的門,從裡面拉開了。
白汁汁笑吟吟地抬起頭。
然後,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顧溟就站在門口。
他的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幾縷黑髮翹著,有幾縷垂在額前,襯得那張絕色的臉多了幾分平日絕無僅有的凌亂和少年氣。
而他,赤裸著上半身。
玄關頂燈的暖光從上方傾瀉下來,一寸一寸地淌過他的鎖骨、他的胸膛、他的腹部。
寬肩,窄腰,比例好得像是被人用尺子精心量過。
胸肌流暢勻稱,飽滿而不誇張,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往下,是八塊輪廓分明的腹肌,溝壑深深淺淺,一路收窄,沒入那條黑色寬鬆短褲的褲腰裡。
腰側那兩道深深的人魚線,在燈光下勾出鋒利又色氣的弧度。
顧溟光著腳站在深灰色的地磚上。
白汁汁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當機了。
她咽了咽口水。
咕咚。
那一聲在安靜的玄關里,清晰得要命。
顧溟本來還有點沒睡醒,眼神都是散的。
可看著門外那個女孩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樣子,他終於——
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
「……」
轟。
那一瞬間,顧溟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紅溫了。
那片紅燒得又快又凶,從耳尖蔓延到耳廓,一路燒到頸部,連那片剛才還冷白如玉的胸膛和鎖骨,都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緋色。
他猛地側過身,抬起手臂遮了遮,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著,聲音澀然得幾乎要碎掉:「你、你先進來,我去穿個衣服。」
說完,顧溟轉身就往臥室走,那背影僵硬得像是被人上了發條,寬闊的背肌隨著步伐一收一放,蝴蝶骨的線條清晰得讓人頭暈。
白汁汁提著保溫桶走進玄關,套鞋套,關門。
她的視線,非常沒出息地,追著那道背影一路飄到了臥室門口。
心裡還在暗自惋惜:要是能摸摸就好了。
【宿主!】暴暴在腦海里瘋狂尖叫,【你的心跳一百三了!你爆表了!你現在的生理指標已經不能用『任務需要』來解釋了!】
白汁汁面無表情地在心裡回:『生理性喜歡,不犯法。』
……
等顧溟穿好衣服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白汁汁已經把四層保溫桶一層一層地拆開,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中島台上。
皮蛋瘦肉粥還冒著熱氣,山藥香菇炒肉綿密濃稠,翠綠的時蔬油光水亮,燉梨的甜香混在裡面,把這間冷淡到近乎無機質的極簡屋子,熏出了一點菸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