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汁汁:?
「那種地方沒有人。」
顧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她要是動手,你跑不掉。」
白汁汁怔住了。
她盯著那張蒼白的、閉著眼的側臉,看了很久很久。
白汁汁的鼻子,忽然毫無預兆地,酸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
【宿主】暴暴在她腦海里,罕見地壓低了聲音,【你的心率異常。】
【你的……你的情緒指數也異常】
【宿主,你是不是……】
——閉嘴。
白汁汁在心裡兇巴巴地打斷了它。
可她自己也知道,那兩個字這一次,沒有什麼底氣。
「顧溟。」
她輕輕叫他。
「嗯。」
「你不問問我嗎?」
顧溟睜開眼。
他偏過頭,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垂眸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暖光里黑得深不見底,可裡面盛著的東西,卻燙得嚇人。
「問什麼?」
「問……」白汁汁的聲音低了下去,「問我在樓梯間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問我是不是故意激怒她來著。」
「問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顧溟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那隻滾燙的、寬厚的、手背上還貼著止血貼的手,越過那個礙事的抱枕,極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上。
揉了一下。
「白汁汁。」
顧溟說,聲音啞得幾乎要碎掉。
「我二十六歲。」
「不是六歲。」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自己會有判斷。」
他頓了頓。
「我看見的,就是我要的。」
那一瞬間,白汁汁只覺得頭頂那隻手掌心滾燙,燙得她整個人從頭頂一路燒到腳趾。
她低下頭,把半張臉埋進了懷裡的抱枕。
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
「你在笑什麼。」顧溟的語氣有點不解。
「沒有笑。」抱枕里傳來一聲悶悶的、含糊不清的聲音。
「抬起頭。」
「不要。」
「白汁汁。」
「我說不要——」
顧溟的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
極輕地,一抬。
白汁汁被迫抬起頭。
於是那張藏了一半的臉,就這麼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顧溟眼前——
素顏,鼻尖是紅的,眼尾是紅的,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那雙水汪汪的杏眼裡,還盛著一點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濕漉漉的水光。
而她的唇角,正翹著一個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顧溟的呼吸,停了。
他的指腹還托在她的下巴上,那種柔軟滾燙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竄上來,燒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兩個人隔著不到二十公分。
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白汁汁仰著頭,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尾那顆艷麗的淚痣,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的弧度。
白汁汁聲音又軟又啞,帶著一點的鼻音,尾音軟軟地翹起來:「顧溟。」
「嗯。」
「你生病好了嗎?」
顧溟:?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還沒有。」
白汁汁彎起眼睛。
那雙杏眼裡,狡黠的光一閃而過。
「那就再等等,等你好了,我們再接吻。」
顧溟托著白汁汁下巴的手,僵住了。
三秒鐘後,顧溟猛地收回手,轉過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杯,仰頭灌了一大口冷水。
白汁汁抱著抱枕,縮在沙發的另一頭。
窗外,海城霓虹閃爍。
熱搜第一還是那張原相機的合照。
監控視頻的轉發數已經破了百萬。
……
熱搜第二天,海城警局。
宋皎坐在審訊室冰冷的塑料椅子上,手指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對面的民警敲著鍵盤,頭也沒抬:「跟蹤、偷拍、惡意誹謗、傳播虛假信息,這幾條你自己心裡清楚吧?對方已經提交了完整的監控證據。」
宋皎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還能說什麼呢?
那三個地方的監控,幀幀俱在,她連自己躲在立柱後面舉著手機拍照的樣子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律師函是熱搜當天晚上發到她郵箱的,措辭冷靜克制,條理清晰得可怕,末尾附了整整十七頁證據清單。
宋皎盯著那份PDF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脊背發涼——這根本不像是普通人請的律師,倒像是……早就演練過無數遍的流程。
出警局,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宋皎渾渾噩噩地走出警局大門,手機屏幕還在瘋狂震動。
她點開簽約的』鯊魚直播』公會群,一條置頂消息刺得她眼睛生疼——
【關於主播『明月皎皎』解約及違約金事宜的通知】
違約金,一百萬整。
平台封禁通知緊隨其後——全平台永久封殺,理由一欄寫著四個字:『惡意跟蹤偷拍』。
宋皎蹲在警局門口的台階上,抱著膝蓋,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能倒。
她也沒資格倒。
……
這之後的日子,宋皎的手機通訊錄里,幾乎每一個曾經稱兄道弟的『家人』都消失了。
公會不要她了,贊助商連夜撤下了她的直播間GG位,就連她媽媽那邊的護工都私下嘀咕,說她女兒不知廉恥。
一百萬違約金,加上她媽媽每天兩千八的住院費,還有處罰金,宋皎白天在超市理貨,傍晚去便利店值夜班,凌晨還要接一份文案兼職賺點零花。
她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眶底下兩團青黑,說話都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有天深夜,她在便利店收銀台後面刷到一條熱搜——#Sea桃桃奶芙同款情侶睡衣#,配圖是網友扒出來的、某高定家居品牌客服『不小心』泄露的訂單截圖。
宋皎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是啊,人家現在過得是這種日子。
她低下頭,繼續給顧客掃碼,聲音沙啞:「一共三十八塊六。」
偶爾有熟人路過,一眼就能認出她——那不是曾經的頂流遊戲女主播『明月皎皎』嗎?
宋皎會低下頭,把工牌往裡塞一塞,什麼都不說,繼續掃碼、打包、理貨。
生產隊的驢,也沒有她這麼能幹。
……
與此同時,錦繡華庭2802室,日子卻過得溫吞又纏綿。
顧溟這場感冒,來勢兇猛,去得卻磨磨蹭蹭,整整一周,燒退了又起,起了又退,纏綿得像是故意不肯痊癒。
工作室的私信箱早就爆了——那條原相機合照發出來的第二天,找『Sea』約單的人從每天二三十條暴漲到每小時上千條,價格從幾百塊一路飆到有人願意出五位數,只求打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