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哎喲』了一聲。
「好好好,不問不問,媽媽不問了。」她媽媽笑得那叫一個心滿意足,「你也別怪媽媽多嘴,你都二十三了,從來不跟家裡說這些,媽媽還以為你要孤獨終老呢。」
「……」
「哎,找個時間把人帶回來,讓媽媽和爸爸都見見。」
白汁汁翻了個身,長發散在雪白的枕頭上,一隻手無意識地卷著發尾。
窗外,蟬在叫。
……帶回去見家長。
她一個穿書的、領著『搶走男主』任務的惡毒女配。
帶回去,見家長?
白汁汁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然後,她的唇角,很輕很輕地翹了一下。
「好。」
她的聲音軟軟的,甜得能拉出絲來。
「我問問他有沒有空。」
……
與此同時,2802室
跑步機的電子屏上跳動著數字:6.5km。
顧溟穿著一身黑色運動短褲和白T,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一縷一縷貼著眉骨。
胸腔起伏著,呼吸微喘,喉結上下滾動,一顆汗珠順著他繃緊的下頜線滑下去,沒入鎖骨那道深深的凹陷里。
支架上的手機響了。
【父親】
顧溟看了一眼,沒停下來,抬手按了免提。
「餵。」
「小溟。」電話那頭是他母親的聲音,隔著幾千公里的時差,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們看到網上那個照片了。」
顧溟沒接話。
跑步機的皮帶在他腳下勻速滾動著,『沙沙沙』。
「那個女孩子……」他母親頓了頓,「是你女朋友嗎?」
「是。」
一個字。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後是他父親的聲音,一貫的、公事公辦的沉穩:「哪家的?」
顧溟笑了一下。
那笑意沒到眼底。
「不哪家的。」他說,「人家自己家的。」
「……」
「小溟,」他母親趕緊接過話頭,語氣軟了下來,「你爸爸不是那個意思,你爸爸就是隨口問問,既然是女朋友,那——找個時間,把人帶回來,讓我們見見?」
跑步機的皮帶,忽然停了。
顧溟單手撐著扶手,從那台機器上跨了下來。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隨手抓過搭在旁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脖頸。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還帶著運動過後的喘,可那語氣——
陰陽怪氣得能擰出水來。
「時間?」
「我把人帶回去,你們有時間見人家嗎?」
電話那頭,一下子啞了。
顧溟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垂著眼,慢慢地說:
「我十歲生日,你們在紐約。」
「我十八歲成人禮,你們在倫敦。」
「我大學畢業典禮,你們派了周叔。」
「上周我發燒三十九度,在醫院掛了半天的水。」
他頓了頓。
「你們知道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顧溟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被烈日曬得發白的天空。
「沒時間就不要說這種話。」
「婚禮我會通知你們參加的。」
說完,他抬手,摁斷了通話。
屏幕暗了下去。
顧溟拿起瓶水,仰頭灌了大半瓶,喉結上下滾動。
灌完水,他又習慣性地摸出手機,點開搜索框,指尖頓了頓,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了進去——
【情侶旅遊聖地推薦】
搜索結果唰地鋪滿屏幕,顧溟一條一條認真地看著,眉頭微蹙,還在備忘錄里記下了幾個海邊和山間民宿的名字。
看完旅遊攻略,他猶豫了一下,指尖在搜索框上又停頓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沒忍住,飛快地打了幾個字,又飛快地刪掉。
又打,又刪。
反反覆覆三四次,顧溟才終於狠下心,飛快地打完,按下了搜索鍵——
【接吻教程】
結果彈出來的一瞬間,顧溟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他慌慌張張地把手機屏幕反扣在跑步機的支架上,四下張望了一圈,仿佛生怕被誰看見了似的。
——他二十六年了,談戀愛,這是頭一回。
汁汁那晚說的,等他感冒好了,他們就接吻。
現在,他的感冒好了。
顧溟站著,望著天花板,默默地在心裡把那句話又過了一遍,喉結滾動了一下,臉頰莫名地又開始發燙。
他抬起手,用手背抵了抵自己滾燙的耳朵,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屏幕關掉,扔進了沙發上。
去洗澡。
……
晚上七點整
『叩、叩。』
2801室的門鈴準時響起。
白汁汁扒著門框懶洋洋地打開門,就看見顧溟站在門口——
今天他難得穿得隨意,上半身是一件寬鬆的白襯衫,隨意地敞著,露出白色背心,下半身是黑色休閒褲,整個人鬆弛又帥得過分,連頭髮都沒有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地打理,幾縷碎發鬆松地垂在額前,多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少年氣。
顧溟的視線落到她身上,喉結猝不及防地滾動了一下。
白汁汁剛睡醒沒多久,穿著一件白色吊帶背心,下面配了條寬鬆的白色短褲,栗色的長捲髮隨意地挽在頭頂,幾縷碎發垂落在頸側,還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甜美又莫名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純欲的味道。
顧溟的視線在門口停了半秒,然後極其克制地、飛快地移開,落到了她身後那盞亮著的餐廳吊燈上。
白汁汁沒注意。
她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聲音啞啞的、軟軟的:「下午被我媽媽電話吵醒了,先前才剛剛醒。」
她一邊說,一邊轉身朝廚房走去,嘴裡還喃喃著:「今晚上吃番茄雞蛋面。」
顧溟關上門,換好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走在前面的、腳踩在淺色地板上的背影。
那條細細的吊帶帶子,就搭在肩胛骨那裡,隨著她走路的動作,輕輕地滑了一下。
顧溟的呼吸,滯了半拍。
他別開臉,抬手用手背抵了抵嘴角,乾咳了一聲,然後大步跟了上去。
廚房裡。
白汁汁踮著腳從吊櫃裡夠掛麵。
那件白色的吊帶背心隨著她抬手的動作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纖細白皙的腰線,還有腰窩那兩個淺淺的凹陷。
顧溟站在她身後半米的地方。
他的視線,非常沒出息地,在那截腰上停了整整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