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爸爸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後視鏡里飛快地看了一眼後排的白媽媽,白媽媽沖他使了個眼色。
白爸爸心領神會。
今晚的重頭戲,不是白切雞。
是白酒。
白媽媽的原話是:「你找個機會,跟小顧喝兩杯,男人和男人嘛,喝了酒才能說真心話,你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白爸爸當時一口答應了。
他對自己的酒量,是有充分信心的。
……
鼎和軒。
二樓包間。
圓桌,白色的桌布,中間擺了一個轉盤。
菜上得很快——白切雞、清蒸石斑、蒜蓉蒸蝦、椒鹽九肚魚、干煸四季豆、一盅老火靚湯,還有一碟子炒青菜。
色香味俱全,看得出來是精心挑過的,葷素搭配,分量適中。
白爸爸親自點了一瓶白酒。
五十三度的飛天茅台。
瓶子擺在桌上的時候,白汁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顧溟。
顧溟面色如常,甚至唇角還微微翹了一點。
白爸爸擰開了瓶蓋,倒了兩杯。
「小顧,來,跟叔叔喝一杯。」
「謝謝叔叔。」
兩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白爸爸一口悶了。
顧溟也一口悶了。
白媽媽在旁邊笑眯眯地給白汁汁夾了一塊雞肉:「你吃你的,別管他們。」
白汁汁乖乖地接過來,嘴上說著『嗯嗯』,視線卻控制不住地往那兩個喝酒的男人身上飄。
第一杯過後,白爸爸開始聊天了。
從海城的天氣聊到最近的股市,從股市聊到他年輕時候在工廠里做學徒後來單幹的事,從學徒聊到白汁汁小時候的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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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時候啊,有一次非要自己煮方便麵,結果把鍋底給燒穿了——」
「爸爸!」白汁汁的臉紅了。
顧溟端著酒杯,聽得認真,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然後呢?」他問。
「然後?」白爸爸拍了一下桌子,笑得前仰後合,「然後她不敢跟我們說,拿了一團膠帶把鍋底那個洞給粘上了!粘上了!她那時候才多大?七歲!」
顧溟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不是那種禮貌的、客套的笑,是真真正正地、發自內心地笑了。
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彎了起來,像是冬天的湖面上裂開了一條縫,春天的水從裡面涌了出來。
白汁汁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嘴角翹著,臉頰上兩團紅。
……她爸怎麼什麼都往外說啊。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白爸爸喝到第五杯的時候,話明顯多了起來,聲音也大了,拍著顧溟的肩膀,一口一個』小顧』。
「小顧啊,汁汁從小就倔,像我。」白爸爸的眼睛有點紅了,不知道是酒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她跟你在一起,我不管別的,就一個要求——」
他豎起一根手指。
「別讓她哭。」
顧溟放下酒杯。
他看著白爸爸那雙微微泛紅的、帶著幾分醉意卻又格外認真的眼睛。
「叔叔,」顧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我保證。」
白爸爸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端起酒杯,重重地碰了上去。
「好!再來一個!」
白媽媽在旁邊,偷偷地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是白爸爸和顧溟碰杯的那一瞬間。
她把照片保存好,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文只有兩個字:【圓滿。】
然後看了一眼評論,滿意地鎖了屏。
白汁汁湊過去看了一眼她媽的手機屏幕,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她媽這效率,比她打字還快。
這頓晚飯,從七點一直吃到了將近十點。
白爸爸和顧溟之間的那瓶茅台,早就見了底。
又開了一瓶。
白爸爸的酒量確實不錯——但顧溟也不差。
兩個人你來我往,酒到杯乾,聊得那叫一個盡興。
白爸爸聊他年輕時候追白媽媽的糗事,顧溟就安靜地聽著,偶爾笑一聲,偶爾接一句話。
白爸爸說到激動處拍桌子,顧溟就順手幫他把差點被拍倒的酒杯扶住。
那種默契——像是老哥們兒之間的,而不像是岳父和女婿。
白媽媽看在眼裡,嘴上不說,心裡樂開了花。
終於,最後一杯酒喝完了。
白爸爸的臉已經紅得像是抹了一層腮紅,眼神也有點飄了,但嘴上還在說:「小顧……小顧你這酒量……不錯……跟你爸……」
他忽然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差點說順了嘴。
「……跟你叔叔我年輕時候有得一拼。」
顧溟微笑著,扶了他一把:「叔叔慢點。」
白爸爸擺了擺手,被白媽媽攙著站了起來。
包間外,白汁汁已經叫好了代駕。
「爸媽,代駕到了,你們先回去。」
白媽媽一邊扶著白爸爸往外走,一邊回頭看了顧溟一眼。
那一眼裡,滿意得幾乎要溢出來。
「小顧,」白媽媽笑著說,「今天辛苦你了,改天再到家裡來吃飯,阿姨給你做糖醋排骨。」
「好,謝謝阿姨。」
白爸爸被代駕師傅扶進了副駕駛,整個人往座位上一靠,眼睛就闔上了。
臨關車門之前,他忽然又睜開眼,含糊不清地沖白汁汁說了一句:「閨女——你這個對象——爸滿意。」
白汁汁站在車門旁,看著她爸那副喝得稀里糊塗、還不忘點評一下女婿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知道了知道了,爸你趕緊走吧。」
車門關上。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地駛離了停車場。
白汁汁站在原地,目送著尾燈消失在街角。
然後,她轉過身。
顧溟站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手插在褲兜里,肩膀靠著門框。
夜風吹起他額前那幾縷碎發,路燈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
他在看她。
白汁汁走上台階,仰起頭。
他的臉,因為喝了太多的酒,白裡透紅的。
那種白皙的皮膚被酒精催出了一層薄薄的、均勻的粉,像是在冷白的瓷面上暈開了一抹胭脂。
眼尾那顆淚痣被映襯得更加鮮艷,像是一滴融化了的硃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