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暖光落在顧溟的臉上。
白汁汁的目光,從他的眉梢開始,緩慢地向下移動。
眉骨很高。
乾淨的、鋒利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刀削出來的。
眼窩微微凹陷。
睫毛濃密得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鼻樑高挺,側面看過去,那道筆直的輪廓線簡直可以用來做素描的範本。
嘴唇微抿著。
上唇薄一點,下唇厚一點,唇色比平時深了幾分,是因為酒的緣故。
那層薄紅被暖光一照,像是熟透了的櫻桃。
白汁汁的視線繼續往下。
下巴。
下頜線。
收緊的、硬朗的弧度,在暖光里勾勒出一道利落的陰影。
然後……
喉結。
白汁汁的視線,停在了那個位置上。
不動了。
他的喉結並不誇張,不是那種過分突出的、稜角分明的類型,而是恰到好處地嵌在那截修長白皙的脖頸上,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滾動……
等等。
他喝了酒。
上臉了。
那截脖頸上的皮膚,白里透著一層薄薄的粉。
白汁汁咽了咽口水。
喉結那個位置……
暖光把那塊皮膚照得幾乎是半透明的,能看見底下那一層細密的毛細血管泛出的紅。
白汁汁趴在那裡,臉也離他很近了。
那股酒氣和他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雪松、茉莉、白酒的辛辣、還有一點屬於他體溫的、微微的熱度。
白汁汁的指尖動了。
很輕很輕地。
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的衝動……
她伸出手。
食指的指腹,極輕極緩地,觸上了那顆喉結。
溫熱的。
微微滾動的。
皮膚薄得幾乎能感受到底下那塊軟骨的弧度。
白汁汁的指尖,在那顆喉結上停了不到半秒……
『啪。』
手腕被扣住了。
五根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從旁邊伸過來,精準地、牢牢地,箍在了她的手腕上。
力道不重。
但逃不掉。
白汁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
顧溟的眼睛,睜開了。
沒有一點睡意。
那雙漆黑的眸子在暖黃色的壁燈光里,亮得像是被人在瞳孔最深處點了一簇火。
醉意還在。
但那種醉,不是模糊的、恍惚的、失控的。
是一種被壓抑在理智最底層的、悶燒的、隨時可能竄上來的熱。
下一秒,天旋地轉。
顧溟翻身,將白汁汁壓在了身下。
動作很快,快得白汁汁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她的後背就已經貼上了被單,柔軟的床墊在她身下塌陷了幾分。
而顧溟的身體,從上方籠下來。
一隻手撐在她的耳側,手臂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另一隻手,還扣著她的手腕,按在枕頭旁邊。
那張白裡透紅的臉,從上方俯下來,近得她能看清他鼻尖上那一顆極淺極小的痣。
他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帶著白酒的辛辣和他自身獨有的清冽,灼熱得像是一團沒吹散的蒸汽。
「乖乖。」
顧溟的嗓音低沉得近乎震顫,像是砂紙刮過絲絨,粗糲而性感。
「想對我圖謀不軌?」
白汁汁被他壓在身下,仰著頭,那雙杏眼裡的驚訝在兩秒之內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顧溟呼吸一窒的、狡猾的、閃著光的笑意。
她那隻沒有被扣住的手,慢慢地抬了起來。
纖細的指尖,輕輕地搭在了顧溟的下巴上。
然後往上,一挑。
那個動作——嫵媚的、漫不經心的、帶著一種『明知故犯』式的挑釁。
白汁汁的聲音又軟又甜,尾音帶著一點上翹的、懶洋洋的笑意:「誰讓你……」
她的指腹,極輕地,蹭過他的下巴,蹭過他的下唇邊緣。
「用美色誘惑我。」
顧溟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著她指尖觸碰自己下唇的那個畫面。
那隻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節泛了一層白。
他動了。
低下頭極輕的、極淺的、像是蜻蜓點水一般的唇,落在了白汁汁的唇上。
不到一秒。
就那麼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然後退開。
「我身上酒味重。」他的嗓音啞得幾乎碎掉,像是在喉嚨深處有一根弦被繃到了極致,「先去洗澡。」
他頓了一下。
退開幾分,垂著眼,那層薄紅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耳根。
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低到幾乎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今晚……別回去了,好不好?」
最後那三個字,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克制到了極致的請求。
白汁汁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在暖光里黑得深不見底的眼睛。
看著他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指節泛白、微微發顫。
他在忍。
極力地、拼命地、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地忍。
白汁汁那隻搭在他下巴上的手,慢慢地滑了上去。
划過他的下頜線。
划過他的耳根。
然後五根纖細的手指,穿進了他後頸的碎發里。
指尖,勾住了他的後頸。
顧溟的身體一僵。
白汁汁仰著頭,彎起眼睛。
那雙水汪汪的杏眼裡,映著壁燈的暖光,亮得像是盛了兩捧碎星。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嘴唇里吹出來的一縷氣:「被你熏上酒味了。」
她的手指在他後頸的皮膚上輕輕一蹭。
「我也要洗澡。」
顧溟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他垂下的眼瞳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像是一面被火燒透了的玻璃,終於在最後一刻——
『咔嚓』一聲,裂了滿屏的紋。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磨砂的玻璃門在水汽里變得模糊而朦朧。
熱水打開的那一瞬間,蒸汽就像是一團被釋放的雲霧,蓬勃地、迅速地瀰漫了整個空間。
淋浴花灑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滾燙的水珠砸在地磚上,發出密集的、急促的'嘩嘩'聲。
霧氣越來越濃。
把一切都裹在了一層溫熱的、潮濕的紗里。
磨砂玻璃的另一面,一隻小小的手掌,慢慢地,撐在了玻璃上。
手指微微張開,掌心貼著那片被熱氣濡濕的、微微發燙的玻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