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那堆東西加起來,白汁汁用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保守估計,七位數起步。
七位數。
小禮物。
程蘊和伯母對『小禮物』的定義——
還真是別具一格。
白汁汁在震驚了整整三秒之後,終於回過神來。
她收斂了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感激又有些為難的、恰到好處的神態——
「伯母,這——這太貴重了,我……」
「哎——」程蘊和一擺手,那動作豪爽得不像是在送名貴珠寶,倒像是在街邊攤上遞了一袋蘋果,「跟媽媽還客氣什麼,這些都是媽媽的心意,你喜歡就好。」
白汁汁的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聲音柔軟而真誠:「謝謝伯母。」
「叫媽媽也行的。」程蘊和笑得意味深長。
顧溟在旁邊冷冷地說了一個字:「媽。」
程蘊和理都沒理他。
然後,她把那隻翡翠手鐲從茶几上拿起來,親自拉起白汁汁的手腕,給她戴上。
手鐲的圈口和白汁汁的手腕剛好吻合——不松不緊,像是量身定做的。
程蘊和看著那隻被翡翠手鐲襯得更加白皙纖細的手腕,滿意地點了點頭。
「漂亮。」
然後她抬起頭,終於把視線分了一點給自己的兒子。
「阿溟,你看看——多配你媳婦。」
顧溟沒接話。
但他的視線——
落在了白汁汁手腕上那隻翡翠手鐲上。
停了兩秒。
然後,他垂下眼,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上偏移了大約零點五毫米。
但程蘊和看見了。
二十六年了——
她太了解這個孩子了。
這零點五毫米的弧度,在顧溟的表情詞典里,等同於普通人的『開心到原地起跳』。
程蘊和在心裡,又默默地記下了一條:回去之後,一定要上香。
……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客廳里的氣氛——
很微妙。
沙發這一側,程蘊和和白汁汁坐在一起,聊得風生水起。
程蘊和問白汁汁喜歡吃什麼,白汁汁說喜歡甜的。
程蘊和立刻接上:「那改天來家裡,阿姨——不對——伯母讓廚子給你做桂花糕,家裡那個方子傳了三代了,絕了。」
白汁汁眨了眨眼:「真的嗎?那我一定要嘗嘗。」
「當然了!」程蘊和拉著她的手,那股熱情幾乎要把人燙到,「還有蓮子羹,銀耳紅棗的那種,阿溟小時候最喜歡喝——」
「媽。」顧溟冷冷地打斷。
程蘊和假裝沒聽見,繼續說:「他小時候嘴可甜了,見了誰都叫叔叔阿姨好,哪像現在這副樣子,跟誰都欠他八百萬似的……」
「媽!」
白汁汁看著他們母子之間這種奇特的互動方式,唇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轉過頭,看了顧溟一眼。
那一眼——帶著一種在說『原來你也有嘴甜的時候啊』的促狹。
顧溟接收到了那個眼神。
他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
然後他飛快地別開臉,假裝在看窗外。
而沙發那一側,顧承遠和顧溟。
父子兩個人。
坐在沙發的兩端。
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顧承遠坐得筆直,雙手搭在膝蓋上,目視前方。
顧溟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抱胸,同樣目視前方。
兩個人的坐姿都很端正。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冷。
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偶爾,顧承遠會微微偏一下頭,從餘光里看一眼自己的兒子。
然後移開。
偶爾,顧溟也會微微偏一下頭,從餘光里看一眼自己的父親。
然後更快地移開。
兩個人像是兩塊質地相同的磁鐵——同極相斥,硬是保持著那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程蘊和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轉過頭,沖白汁汁無奈地笑了笑,壓低聲音說:「你看他們爺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悶葫蘆。」
白汁汁也壓低了聲音,彎起眼睛:「像。」
「像吧?」程蘊和嘆了口氣,但那口氣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的無奈,「他爸年輕那會兒也是這樣——我追了他三年,他跟我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
白汁汁愣了一下:「伯母追的伯父?」
程蘊和挑了挑眉:「怎麼了?不行嗎?」
白汁汁笑了出來。
那笑容不是裝的,是真的被這位伯母的坦蕩和率真打動了的、發自內心的笑。
「伯母好厲害。」
程蘊和被她這一夸,笑得更加燦爛了。
她拍了拍白汁汁的手背:「不是伯母厲害——是因為愛。」
她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一點。
「阿溟也一樣。」
白汁汁的笑容停了一秒。
她看著程蘊和的眼睛——那雙和顧溟有三分相似的、深邃的眸子裡,盛著一種很深很溫柔的東西。
不是在夸自己兒子。
是在拜託她。
白汁汁的心裡,極輕地顫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水滴形的鑽戒。
然後,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
半個小時後。
程蘊和起身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她攏了攏衣服,笑著沖白汁汁說,「改天——一定來家裡坐。」
白汁汁站起來:「好,伯母慢走。」
顧溟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玄關處,拉開了門。
程蘊和走到門口,經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了一下。
她抬起手,極輕地、飛快地,在顧溟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顧溟微微側了一下身,避開了那個觸碰。
但他沒有開口。
沒有說『你們趕緊走』。
也沒有說『下次別來了』。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看著他母親從他面前走過去。
程蘊和沒有回頭。
顧承遠走在最後。
經過顧溟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父子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秒。
顧承遠看著自己兒子那張年輕的、冷硬的、和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的臉。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邁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電梯在走廊盡頭『叮』了一聲。
然後安靜了。
白汁汁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茶几上那一堆價值不菲的禮品盒。
顧溟走回來,站在她身後。
「你——」汁汁回過頭,「你爸媽人挺好的。」
顧溟沒接話。
他走到白汁汁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隻翡翠手鐲。
然後,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了起來。
他的拇指抵著那枚戒指,輕輕轉了一下。
「嗯。」他說。
過了兩秒。
「他們喜歡你。」
又過了兩秒。
他垂下眼,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也是。」
白汁汁抬起頭。
顧溟別開了臉。
耳朵紅透了。
窗外,海城的天空是大片大片的、透明的藍。
白汁汁抿著唇角,握緊了他的手。
那枚水滴形的鑽石,在午後的陽光里,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指上。
無名指上。
【叮!恭喜宿主,男主顧溟對你的感情值已達到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