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汁汁摸著被彈了一下的後腦勺,偷偷笑了,回頭看著傅雪彥。
「那……哥哥教我?」
傅雪彥的腳步停了一秒。
琥珀色的眼睛從額前碎發下面垂下來看她,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介於』算了』和『好吧』之間的鬆動。
「教你也行,但你要是聽著聽著睡著了……」
傅雪彥沒說完,留了半句在空氣里。
那個未完的句子像一根線,一頭牽在他嘴邊,一頭鉤著白汁汁的好奇心。
「我不會的!」白汁汁連忙舉手保證,表情認真到可愛,「我會好好聽講的!」
傅雪彥看著她舉起來的小手,五根手指並得整整齊齊的,掌心對著他。
他移開目光,繼續往前走了。
但他的耳尖,在走廊午後的陽光里,又紅了一點。
放學。
夕陽的餘暉從教室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排課桌都鍍上了一層橘金色。
教室里只剩下幾個留下來自習的學生。
白汁汁坐在第一排,面前攤開著月考的數學卷子,93分的卷子看起來滿目瘡痍。
她等著傅雪彥打完籃球回來。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帶著一股運動後特有的熱氣和淡淡的汗味。
傅雪彥走進來,襯衫的袖子還卷著,前臂上有幾粒還沒幹透的汗珠在落日的光線里閃爍。
他走到最後一排拿了書包,然後往前面走。
路過白汁汁桌旁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卷子。
紅色的叉號比對號多得多。
傅雪彥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她桌面上,另一隻手拎著書包。
他從她的肩膀上方看過去,面孔的側影距離她的臉頰不到二十厘米。
白汁汁側過頭。
看到他下巴上極細的毛孔和薄薄的一層汗意,聞到他身上混著茶香和運動後的熱度的味道。
那個距離,如果他再往前傾一厘米,她的嘴唇就會碰到他的下頜線。
白汁汁沒有動。
甚至連呼吸都放緩了。
傅雪彥的視線在卷子上掃了幾秒,然後出了聲:「第一道大題的思路就錯了,你把解題步驟……」
他的食指點在卷子上某一行。
她的後腦勺離他胸口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如果她往後靠,就會靠進他懷裡。
白汁汁的心跳加速了。
她盯著他手指,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聽懂了嗎?」
傅雪彥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的,帶著一絲被汗意浸潤過的沙啞。
白汁汁目光看向別處,咽了一下口水。
「……嗯,聽懂了。」
聲音小小的,帶著鼻音。
傅雪彥盯著她看了一秒。
「騙誰呢,你連卷子都沒看。」
他的聲音很淡,但尾音微微翹起,是那種介於指責和調侃之間的語氣。
白汁汁的臉微微發燙:"「我、我在看……"」
「你的眼睛看的地方不對。」傅雪彥的嘴角有一個極輕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直起身子,站到了正常的距離。
「走了,回家再教你。」
他轉身往門口走。
白汁汁在座位上坐了三秒,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發燙的臉頰。
然後她抓起書包跟了上去。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傅雪彥照例走在前面,但步伐比最初已經慢了很多很多,慢到白汁汁不需要跑就能跟上。
九月的黃昏很短暫,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正在被深藍色一點一點吞噬。
路燈『啪』地亮了,梧桐葉在晚風裡簌簌地響,暖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
白汁汁走在他右手邊,百褶裙的裙擺輕輕拂過傅雪彥的褲腿。
【感情值:三十二】暴暴輕輕報出數字。
白汁汁抿了抿嘴唇,草莓味潤唇膏的甜香在晚風裡一絲一縷地飄散。
清瀾苑的門廊燈已經亮了。
暖黃色的光從玄關的磨砂玻璃後面透出來,把門前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柔和的蜜色。
白汁汁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宋瑤做的糖醋裡脊,隔著一道門都能聞出那股酸甜交織的味道。
傅雪彥推開門,換鞋的時候書包隨手甩在鞋柜上,鞋跟磕在玄關的大理石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宋瑤從廚房探出頭,手裡端著最後一道菜,白灼蝦。
白汁汁乖乖地跟在傅雪彥後面換好鞋,小碎步跑到洗手台。
洗手台只有一個,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畫面像是一個成年人帶著一個小學生。
傅雪彥站在左邊,白汁汁站在右邊。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寬闊,水龍頭的水流從他指縫間嘩嘩地淌下去。
她的手小一號不止,手指短短圓圓的,搓洗泡泡的時候十根手指在白色泡沫里翻來翻去,像十顆裹了奶油的小湯圓。
兩隻手臂偶爾碰在一起,她的小臂蹭到他的手肘,那一小塊皮膚極薄,微微發熱。
白汁汁縮了一下手,泡沫甩到了傅雪彥的手背上。
一小團白色的泡沫掛在他手背那道淺疤旁邊。
「……對不起。」白汁汁抬頭,杏眼眨了兩下,聲音糯糯的。
傅雪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團泡沫,沒說話,只是伸到水龍頭下面衝掉了。
然後他用濕漉漉的手指彈了一下白汁汁的額頭。
水珠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炸開,順著眉骨和鼻樑的輪廓往下淌。
「啊!!!」白汁汁捂住額頭,嘟起嘴,一臉控訴地看著傅雪彥。
傅雪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拿了旁邊掛著的毛巾擦手,一邊擦一邊往餐廳走了。
那個勾嘴角的弧度很淺很淺。
白汁汁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的水珠,看著傅雪彥寬闊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
額頭上被傅雪彥手指彈過的那個位置,微微發燙。
飯桌上。
宋瑤的手藝一如既往地穩定發揮,糖醋裡脊外酥里嫩,白灼蝦鮮得人想咬舌頭,還有一碗冬瓜排骨湯慢火燉了一下午,湯色奶白濃郁。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宋瑤坐在主位,傅雪彥和白汁汁分別坐在她左右兩側。
白汁汁低頭扒飯的時候偶爾會不經意地抬眸,視線剛好和傅雪彥撞上。
他在吃蝦。
剝蝦殼的動作很利落,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一扭,蝦殼整片剝下來,完整的蝦肉白嫩嫩地躺在他修長的指尖上。
傅雪彥的手指上沾了一點蝦殼的汁水,白汁汁的視線在他手指上停了一秒,然後趕緊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塞進嘴裡。
吃到一半的時候宋瑤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按了按嘴角。
「對了,跟你們說個事。」
宋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公司最近有個項目在隔壁省,我要去出差一段時間,可能得大半個月吧。」
白汁汁的筷子停了一下。
傅雪彥繼續吃蝦,面無表情。
宋瑤看了看兩個人,笑了笑:「放心,我讓你們姨夫過來給你們做飯,反正他要接送辰辰上幼兒園之餘順便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