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玩就好了。」白汁汁乖巧地笑了笑,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悄悄地絞著裙擺,「我不太適合玩這個,我就在外面等你們好了。」
她的語氣溫溫柔柔的,措辭也得體大方,但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的後背已經微微繃直了,坐姿從剛才的放鬆狀態變成了一種隨時準備逃跑的警戒姿態。
李潔走過來,在白汁汁旁邊坐了下來。
「汁汁。」李潔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開口,伸手挽住了白汁汁的胳膊,「你別怕,這個密室我做過功課的,叫』迷霧學院』,整體難度不算高,恐怖氛圍主要靠燈光和音效,沒有特別嚇人的那種。」
白汁汁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手指絞裙擺的頻率加快了。
「可是……」
「而且。「李潔豎起一根食指,語氣多了一層理性的說服力,「這個午夜場的主題是八人制的,必須湊夠八個人才能開,我們現在只有七個。」
白汁汁的杏眼眨了兩下。
「那……」
「我已經叫了我表哥來了,他在路上了。」李潔補充道,眼鏡後面的眼睛帶著笑意,「加上他正好八個人,我們兩個女生,你有你哥哥傅雪彥,怕什麼。」
她說到』傅雪彥』三個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語氣,朝傅雪彥的方向努了努嘴。
白汁汁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傅雪彥。
傅雪彥正靠在沙發座的靠背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她。
他的表情是那種淡淡的、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她慌張的小表情,像在看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小狐狸。
他沒有說話。
沒有幫她推掉,也沒有催她答應。
就是那麼看著她。
白汁汁咬了咬下唇。
李潔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勢,「而且票已經買好了哦,我提前在小程序上訂的,午夜場的票可不好搶。」
她的語氣里多了一絲隱含的負罪感投放,票已經買了,你不去就浪費了。
白汁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潔這個人啊,平時管紀律、管作業的那股執行力,用在勸人玩恐怖密室這件事上也是一點不打折扣。
白汁汁看著李潔真誠期待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傅雪彥波瀾不驚的臉。
她長嘆了一口氣。
「……好吧。」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李潔』耶』了一聲,興奮地摟了一下白汁汁的肩膀。
陸衍在旁邊拍起了桌子,「出發出發出發!」
白汁汁整個人蔫巴巴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一棵被暴風雨壓彎了腰的向日葵。
她覺得自己今晚大概要完蛋了。
……
『迷霧學院』恐怖密室在錦城西段路的一棟商業綜合體的地下一層,招牌是暗紅色的哥德式字體,門口擺著兩個真人大小的喪屍模型,從遠處看就已經夠讓白汁汁後悔答應了。
七個人到了密室入口的等候區。
等候區是一個裝修成哥特學院風格的小廳,牆壁是暗色調的木質面板,壁燈發出昏暗的橘黃色光,角落裡放著幾排深棕色的皮質長椅。
白汁汁縮在一把椅子上,兩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外套下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在這裡但我的靈魂已經先走了的氣場。
李潔坐在白汁汁旁邊,一邊看手機一邊等她表哥。
「快了快了,他說已經到大樓門口了。」
白汁汁無力地點了點頭。
過了大約十分鐘。
等候區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人身形高挑,大約一米八二三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飛行員夾克,裡面是黑色衫,下面是一條深色的直筒牛仔褲。
五官很正,線條介於柔和和銳利之間,眉骨高但不壓迫,鼻樑挺而直,嘴唇的厚薄比例恰到好處。
頭髮剪得很利落,發色偏深棕,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黑。
整個人的氣質和傅雪彥完全不同,如果說傅雪彥是一把沒出鞘的冷刀,周奕然就是一杯溫度剛好的咖啡,看起來溫和、舒服、不具攻擊性。
「表哥!這邊!「李潔站起來招手。
周奕然走過來,嘴角掛著一個禮貌性的微笑,先是和李潔打了個招呼,然後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李潔的表哥周奕然,上周剛轉到一中高三五班。」
他的聲音不算低沉,音色清朗,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自然的社交親和力。
陸衍第一個湊過來,「五班的?你是那個昨下午打籃球差點蓋了我帽的高個兒?」
周奕然笑了一下,「是差點,沒蓋成。」
兩個人隨即展開了一段關於籃球的短暫對話。
但在這段對話的過程中,周奕然的眼神飄了。
他的目光在掃過李潔旁邊坐著的那個女生時,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奶白色針織衫,深棕色短裙,微卷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杏眼大大的,此刻正一臉苦相地縮在椅子上,兩隻手攥著外套下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軟軟的、無助的、讓人想把她從恐怖密室的門口搶救出去的氣息。
周奕然的目光在白汁汁臉上多停了兩秒。
坐在白汁汁左側的傅雪彥注意到了。
傅雪彥的眼神從手機屏幕上移開。
他看了周奕然一眼。
那一眼的溫度大概在零下二十度。
冷到如果目光有實體的話,周奕然的整件飛行員夾克應該已經結了一層霜。
周奕然大概是感覺到了什麼,目光收了回來,但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又往上勾了一點。
傅雪彥沒說話。
但他的動作說了。
他原本和白汁汁之間隔了大約十五厘米的椅子間距。
現在他把自己坐著的椅子挪了一下。
金屬椅腿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嘎——』的摩擦聲。
椅子的位置從十五厘米變成了不到五厘米。
近到他工裝褲的褲腿蹭到了白汁汁短裙的裙擺。
白汁汁感覺到了身側忽然拉近的距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傅雪彥沒看她。
他微微側過身,一隻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身體自然地往她的方向傾了一點。
然後他低下頭。
嘴唇湊到了白汁汁耳邊。
傅雪彥呼出的氣息精準地灌進了白汁汁的耳道,溫熱的、帶著一點茶香味的氣流拂過她耳垂上那顆銀色星星耳釘,讓微涼的金屬瞬間變得溫熱。
「等會進了密室……」
傅雪彥的聲音壓到了最低,沙啞的、悶悶的、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因為剛退燒還沒有完全恢復,他的嗓音比平時更啞了半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酥酥麻麻的摩擦感。
「抓緊哥哥,哥哥保護你……」
最後五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安撫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