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嵐的大腦飛速運轉,面上的表情卻在短短一秒之內完成了切換,從錯愕到震驚到心痛,層層遞進,絲滑得像排練了不下千萬遍。
「淮止!」許嵐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精心拿捏的顫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了紅,「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你們……天哪!」
她捂住了嘴,一副不忍心看到這一幕的痛心疾首模樣。
身後的記者們興奮得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快門聲更加密集了。
白家和江家聯姻的事情,現在還處於保密的階段,但白汁汁喜歡江淮止的事情已經鬧得全城皆知。
「江總!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白小姐,您和江總是什麼關係?」
「許女士,您是事先知道這件事嗎?」
「……」
閃光燈不斷閃爍,把整個房間照得明晃晃的,像一個暴露在聚光燈下的舞台。
白汁汁坐在光芒的中心,一動不動。
她看著許嵐的表演,嘴角微微抿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
演技不錯,但也就騙騙不知情的外人。
落地窗前的江淮止走了過來,客廳區的氣壓驟然變了。
一米八九的身高配上那副冷沉的氣場,即便是剛從藥效中掙脫出來、狀態並不算好的江淮止,依然給人一種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群記者,又落在許嵐臉上。
「許嵐!」江淮止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聞言,許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白汁汁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天真而無辜的笑容,出聲打斷道:「許阿姨?」
她的聲音甜甜的,帶著一絲詫異。
「這麼晚了……哦……還帶了記者朋友?」
白汁汁歪了歪頭,目光掃過那幾個舉著攝像機的人,笑容不減。
「是有什麼採訪要做嗎?可是許阿姨,您要是想幫我和淮止拍婚禮宣傳的話,也不用挑這個時間點吧?我們還沒換衣服呢。」
「我……」許嵐的聲音卡了一下。
她的眼神瞟向一旁的主臥里,被子有些皺了,但被簡單地整理過;衣物沒有散落在地上……
一切看起來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她那『破門抓姦』的劇本根本無從上演。
「汁汁……」許嵐很快調整了表情,換上了一副溫和關切的面孔,「許阿姨只是擔心淮止喝多了,沒有別的意思……你怎麼也在這裡?淮止他……」
她的語氣微妙地頓了一下,似乎想暗示什麼。
白汁汁站了起來,走到江淮止身邊,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摟在他的肘彎處,五指輕輕扣在他挽起的袖口上,姿態親昵又理所當然。
江淮止微微側目看了她一眼。
白汁汁卻沒看他,只是笑盈盈地對著許嵐。
「許阿姨,」白汁汁的笑容依然甜美,但語氣已經悄然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天真無辜的上揚,而是多了一層棉裡藏針的陰陽怪氣,「我未婚夫喝了酒不舒服,我作為未婚妻的當然要在旁邊照顧他,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她頓了頓,歪頭看著許嵐身後的記者,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的人都聽清:「倒是許阿姨您,這麼晚了帶著記者和攝像師衝進我和我未婚夫的房間……您這是來關心的,還是來關心什麼的呢?」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
許嵐的臉色變了。
她身後的幾個記者也面面相覷,他們本來是收到消息說江家掌權人酒後被人捉住把柄、有大娛樂八卦新聞可挖才來的,沒想到得知兩家背地裡聯姻了,而且現在進來一看,人家小情侶好端端地在客廳里,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畫面,反而顯得他們像是不請自來的偷拍賊。
一個年輕一點的攝像師已經默默把攝像機的鏡頭蓋蓋上了。
「白汁汁,」許嵐的聲音微微發緊,但她畢竟是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二十多年的人,很快調整了狀態,擠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你誤會了,許阿姨真的只是擔心淮止……」
「許阿姨。」
白汁汁打斷了許嵐說的話,收起了笑容。
「我不知道今晚淮止的那杯酒是誰動了手腳……」白汁汁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而從容,「但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
「我的未婚夫,」白汁汁接著說,聲音平靜,「他的安全、他的聲譽、他的私生活……從今以後,麻煩許阿姨少操一點心。」
她微微一笑,「您操心的事情夠多了,東院附樓的水電費,江嶼城下個學期的學費,還有您和你兒子每個月那一百萬的生活費的到帳時間,哪一樣不比我未婚夫喝沒喝多更值得您關心呢?」
這一句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許嵐維持了多年的體面。
許嵐的臉終於徹底白了。
她在江家住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一張溫柔賢淑的面具和可憐得不到名分的女人的人設。
在所有人面前,她是已故江鶴銘身邊最忠誠的陪伴者,是含辛茹苦養大私生子的『偉大』母親。
而白汁汁這幾句話,輕描淡寫地把她的身份打回了原形,一個名不正言不順想上位的小三,一個靠領生活費過日子的外人,一個在別人的家裡、對別人的兒子下藥的算計者……
「你……」許嵐的嘴唇顫了顫。
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身後的記者們已經明顯不想待了,為首的那個年長記者拽了拽旁邊同事的衣角,使了個眼色。
白汁汁看著許嵐,微微嘆了口氣,忽然又換上了一副溫柔乖巧的表情,變臉速度和許嵐不分上下,讓一旁的江淮止都震驚了一下。
「許阿姨,夜深了,您早點回去休息吧。」她的聲音又變得軟軟糯糯的,「走廊里風大,別著涼了,記者朋友們也辛苦了,這麼晚了還被叫出來空跑一趟。」
白汁汁對著記者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不過今晚拍的照片,記者朋友們應該知道該怎麼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