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汁汁仰面看著他。
江淮止的表情很複雜。
有被藥力折磨到極致的痛苦,有即將失控前的最後一點克制,還有……
白汁汁抬起手,手掌貼上了他滾燙的臉頰。
指腹拂過他的顴骨,掌心覆在他的耳側,感受到他耳尖的溫度幾乎要燒穿她的皮膚。
「你都說了要負責……」白汁汁的嘴角彎了一下,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還怕我後悔?」
她的手從江淮止的臉側滑到了他的後頸,手指插入他後腦的短髮中,微微使力,把他的頭往下壓了壓。
兩人的嘴唇貼在了一起。
江淮止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像被一道閃電擊中。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江淮止埋在沙發側面的那隻手猛地攥緊了墊子的布料,骨節泛白的手指陷進了柔軟的絨面里。
另一隻手從她的腰側緩緩上移,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檯燈在某個不知道是誰碰了一下的瞬間滅了。
客廳陷入了黑暗。
只有月光從落地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蒼白的光帶。
衣物一件一件地落在地毯上,無聲的,像落葉。
兩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客廳里交織在一起,起伏不定。
窗外的月亮悄悄地躲進了雲層後面……
翌日。
白汁汁是被一縷陽光晃醒的。
她的臥室在三樓,私人露台正對著遠處的湖面,每天早晨陽光會從湖面上反射過來,穿過薄紗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水波紋。
白汁汁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摸空的。
她的手在柔軟的床單上摸了摸,那個位置的餘溫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極淡的、近乎消散的雪鬆氣息。
白汁汁睜開了眼睛。
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身上酸痛的感覺提醒著她昨晚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渾身上下,鎖骨、肩膀、手臂、腰側……點綴著深深淺淺的痕跡。
白汁汁:「……」
這男人克制的時候那麼克制,不克制的時候也未免太不克制了吧。
她齜了齜牙,坐起來的時候腰酸得厲害,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白汁汁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了床頭柜上。
一份早餐。
白瓷盤子,擺得整整齊齊,一份切成三角形的三明治,一杯鮮榨橙汁,一小碗海鮮粥,還有一碟醃蘿蔔。
旁邊放著一張摺疊的紙條。
白汁汁拿起紙條。
紙是從她書桌上那本便簽本上撕下來的,上面是一行字。
字跡像它的主人,鋒利、克制、筆畫間距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醒了記得吃,我去公司了。
落款:江淮止
白汁汁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幾秒,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江淮止』三個字的落款下面,原本似乎還寫了什麼東西,但被人用力地塗掉了,只留下一小團墨色的痕跡。
白汁汁對著光看了一下,隱約辨認出被塗掉的字跡好像是——『你的未婚夫』?
白汁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紙條小心地折好,塞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
然後她在床上摸索了一會兒,從枕頭底下翻出了自己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時間:11:47。
白汁汁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翻了翻手機,然後打開通訊錄,找到了『江淮止』這個名字。
白汁汁想了想,把備註改成了『未婚夫先生』,前面加了一個紅色愛心的emoji。
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同一時刻。
江氏大廈,淮城CBD核心商圈,天璣金融中心。
六十八層的全玻璃幕牆摩天大廈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像一柄直插雲端的銀色利刃。
頂層,六十八樓。
整面落地窗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淮城的天際線在腳下鋪展開來,遠處是蜿蜒的淮江,江面上的貨輪像玩具一樣小,近處是鱗次櫛比的寫字樓和商業綜合體。
辦公室的風格極簡到了近乎冷冽的程度。
黑胡桃木的長桌上只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一支萬寶龍的鋼筆、和一杯已經涼透了的黑咖啡。
灰色調的軟裝,深灰的地毯,淺灰的牆面,連沙發都是冷灰色的皮質。
整個空間裡唯一的暖色,是書架第三層上的一小盆多肉植物。
那盆多肉是白汁汁之前偷偷放在那裡的,某次以『合作』為藉口來找江淮止的時候,趁他開會不在,偷偷擺在了書架上。
江淮止回來發現了,但沒有拿走。
徐牧之問過要不要處理掉,江淮止看了那盆多肉一眼,只說了一個字:「留。」
於是它就一直留在了那裡,在一片冷色調的辦公室里,兀自綠著。
此刻,江淮止不在頂層辦公室。
而是在五十六層的大會議室里。
橢圓形的實木會議桌可以坐二十個人,今天到了十六個。
銷售部部長、各區域總監、市場部的負責人、財務總監……
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厚厚的報告,投影儀上的PPT翻到了第二十三頁,全是銷售數據和渠道分析的圖表。
銷售部部長王建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能說會道,此刻正口沫橫飛地匯報著九月份的各渠道銷售情況。
「……華東區Q3整體完成率107.3%,其中線上渠道同比增長18.6%,線下門店由於……」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推門的人是徐牧之。
徐牧之,二十七歲,江淮止的助理。
戴著一副銀框眼鏡,五官端正但不打眼,穿著一身深藏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高效和嚴謹。
他在江家工作了五年,是極少數能在江淮止身邊待超過三年還沒被換掉的人。
他了解江淮止的一切習慣,幾點喝咖啡、什麼時候需要安靜、哪種語氣代表他已經不耐煩了。
但今天早上,有些事情讓徐牧之覺得自己好像不了解這個人了。
今早上,江淮止到公司的時間比平常晚了四十分鐘。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不尋常了,在徐牧之的記憶里,江淮止可從來沒有遲到過。
更不尋常的是,江淮止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襯衫領口比平時多鬆了一顆扣子。
而露出來的鎖骨附近……有些不太好描述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