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牧之假裝什麼都沒看見,遞上了當日的行程安排,然後在心裡默默地震驚了五分鐘。
江淮止坐下後,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徐牧之,去查一下昨天晚上酒桌上的飯菜經過了哪些人的手。"
「是。」
「還有許嵐最近的行蹤。」
「……是。」
徐牧之心裡咯噔了一下。
查許嵐?
昨天晚上的酒桌……
徐牧之沒在場,他臨時被派去了分公司處理一批緊急的合同審批,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間點被調走,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被人刻意安排的。
但他沒有多問,轉身就去查了。
昨天晚上的宴席,是江氏集團和海運港務局的商務應酬。
飯菜由臨江一號酒店提供,菜品經手人員名單、紅酒的採購和送達記錄,酒店的內部系統都有留存。
徐牧之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發現那些飯菜是一位實習生負責協調安排的。
酒店前廳部的實習生,名叫蘇映晚。
而更關鍵的是,紅酒上桌之前,蘇映晚曾經把紅酒單獨拿出了倉庫。
去了哪裡?
徐牧之調了酒店走廊的監控。
畫面顯示,蘇映晚拿著那瓶紅酒,走進了二樓一間休息室。
三分鐘後她走出來,紅酒還在手上。
而在蘇映晚走出來的前一分鐘,許嵐先一步從那間休息室里走了出來。
時間線清晰。
紅酒在蘇映晚手裡,蘇映晚把紅酒交給了許嵐,許嵐在那三分鐘裡做了什麼,不言而喻。
此外,徐牧之還查到了其它,許嵐最近半個月的行程里,和蘇映晚有過至少三次單獨接觸。
在酒店附近的一家茶餐廳,一次是在一個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每次見面的時間都不超過二十分鐘。
見面之後,蘇映晚的銀行帳戶上就會多出一筆轉帳。
一共四萬。
分四次到帳。
而此刻,徐牧之手裡拿著江淮止的手機。
屏幕上亮著一個來電顯示。
備註名:白汁汁。
徐牧之走到江淮止身側,微微彎腰,壓低聲音說:「家主,白小姐的電話,要接嗎?」
在場的十六個人里,有些人聽到了『白小姐』三個字,互相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江淮止拿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他的思緒一瞬間被拉回了昨晚,赤著腳站在他面前、叉著腰威脅他要去找爺爺告狀的白汁汁,用食指戳他胸口、命令他跟她回家的白汁汁還有……更後來的……
客廳里、臥室里、那些燈光明滅之間的呼吸和溫度。
以及今天早晨,他先醒了,側頭看著她還在他臂彎里睡著,長發散落在枕頭上,睫毛在晨光里像蝴蝶翅膀一樣微微顫動,嘴唇因為昨晚的緣故還紅腫著,呼吸平穩,小臉因為睡眠而微微泛紅。
江淮止看了很久。
然後他起身,下樓去廚房,做了早飯,端了上去,擺在了她的床頭柜上,然後寫了一張紙條。
寫完之後,江淮止盯著落款看了三秒鐘。
他猶豫了一下,又在下面寫了五個字——你的未婚夫。
寫完之後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後用筆把那五個字狠狠地塗掉了。
現在。
江淮止對著會議室里還在等著的眾人淡淡地說了一句:「今天的會到這裡,各部門把書面報告發到我郵箱。」
銷售部部長王建國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的PPT才講到第二十三頁啊,但沒有人敢有異議。
江淮止起身,接通電話,長腿邁開,朝會議室門口走去。
「睡醒了?」
他的聲音在推門而出的那一刻傳到了會議室里。
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溫柔的上揚。
這個語氣在場十六個人的脊背同時涼了一截。
銷售部部長王建國:「……?」
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
華東區總監小聲對旁邊的同事嘀咕:「家主這是被什麼附體了嗎……」
跟在江淮止身後走出去的徐牧之聽到那句話,後背也是一陣發涼。
五年了。
他跟了江淮止五年。
從來沒有聽過這個男人用這種語氣說話。
對董事會,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冷沉。
對合作方,他的語氣是克制有禮的疏離。
對許嵐和江嶼城,他的語氣是淡漠到近乎殘忍的冰冷。
對白汁汁……
在徐牧之過去的認知里,江淮止的語氣是公事公辦的敷衍。
每次白汁汁打電話來,江淮止要麼不接,要麼用三句話打發掉,最長的一次通話記錄不超過一分二十秒。
可現在……
江淮止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耳朵微微發紅!
徐牧之沒有跟的太近,他的內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劇烈程度進行震盪。
「醒了。」白汁汁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沙啞,還有咀嚼食物的聲音,「床頭柜上的早飯……是你親手做的?」
江淮止的手指無意識地叩了一下窗框。
「嗯。」
「三明治有點焦了。」
「……」
「但挺好吃的。」
白汁汁補充的這句話來得不緊不慢,像是隨口一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溫柔。
江淮止的指尖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淺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但讓徐牧之看到了。
那個弧度讓徐牧之差點原地石化。
笑了?
家主笑了?
不是那種商務談判桌上禮節性的、薄如刀片的弧度,而是……發自內心的笑?
這到底是怎麼了?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話那頭,白汁汁吞下了最後一口三明治,喝了一口橙汁,直奔正題。
「等下我來接你,一起吃中午飯。」
江淮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下午一點半有一個遠程會議,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滿。
但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腦海里閃過了昨晚白汁汁的臉,她捏著他的下巴,一字一字地對他說:『是那種我打電話給你你必須接、我發消息你必須回的未婚夫』。
心臟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耳根通紅。
「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白汁汁的笑聲傳了過來,清脆而明艷。
「那我一點到。」
「嗯。」
白汁汁那頭先掛斷了電話,江淮止站在走廊里沒有立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