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辰推開門,側身讓兩個人先進。
包廂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
一面牆是整幅的水墨山水,另一面牆是書架,上面擺著幾本舊書和一些瓷器擺件。
圓形的紅木餐桌上鋪著象牙白的桌布,桌面中央擺著一隻青瓷花瓶,裡面插著幾枝新鮮的白色洋桔梗。
窗戶對著庭院的淺池,透過竹簾能看到外面的綠意和水光。
空調溫度恰到好處,空氣里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沉香氣息。
白汁汁駕輕就熟地走進去,一屁股坐在了靠窗的那個位置上,然後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坐這兒。」她對江淮止說,語氣自然而隨意。
江淮止看了那個位置一眼,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著,白天辰坐在了他們對面。
「今天給你們安排招牌菜。」白天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腕上的紫檀手串,語氣懶洋洋的,「松茸雞湯、清蒸鰣魚、秘制醬方、干煸小河蝦……」
「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糖醋桂花藕也做一份。」
白汁汁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騙你幹嘛。」
白汁汁高興得差點拍桌子,然後側頭看了江淮止一眼,主動問:「你有什麼忌口的嗎?」
江淮止:「……沒有。」
他的聲音平平的,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微微發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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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汁汁眉梢微挑,在桌子底下,把手伸了過去。
她的手摸到了江淮止的手。
他的右手正放在大腿上,手指無意識地叩著膝蓋,像是某種不安情緒的外化。
白汁汁的手指從江淮止的手背上覆了上去,五指緩緩地扣進了他指縫裡。
十指相扣。
江淮止的手指一僵。
他低眸瞥了一眼桌面下方,白汁汁的手小小的、白白的,嵌在他的指縫間,手指柔軟而溫涼。
江淮止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不是鬆開,而是反過來握緊了她。
白天辰坐在對面,看著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雖然看不到桌子底下的小動作,但他是個聰明人。
白汁汁的表情太明顯了。
那小表情,白天辰小時候看過一萬遍,白汁汁表面上張揚大膽,實際上細膩得要命,尤其是對她在意的人。
菜陸續上來了。
松茸雞湯是用散養的老母雞燉了四個小時,湯色清亮金黃,表面飄著幾片薄如蟬翼的松茸片,一勺下去鮮得人眉毛都要飛起來。
白汁汁給江淮止舀了一碗湯。
「先喝湯。」她把碗推到他面前,「昨天晚上折騰了一晚上,你好好補一補。」
這句話說得自然而隨意,但『折騰了一晚上』這五個字……
白天辰的勺子在碗裡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白汁汁,又看了看江淮止。
江淮止的耳尖爆紅。
他低頭喝湯,喝得很專注,專注到仿佛那碗湯里藏著什麼極其重要的文件需要他仔細閱讀。
白汁汁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麼容易引起誤會的話,兀自吃得開心。
糖醋桂花藕那是一絕,蓮藕炸得外酥里嫩,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醋汁,撒著桂花碎,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口感絕佳。
白汁汁吃了一塊,滿意地眯了眯眼睛,然後夾了一塊,直接送到了江淮止的嘴邊。
「嘗嘗這個。」
筷子夾著那塊金黃色的桂花藕,穩穩地懸在他的唇邊不到兩公分的距離。
江淮止對上了她的目光。
她的杏眼微微彎著,眼底有笑意,嘴唇上還沾著一點點糖醋汁的反光,在包廂柔和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水潤光澤。
「張嘴。」白汁汁說。
聲音不大,但那種不容拒絕的自然勁兒,和昨晚在酒店裡說話的語氣如出一轍。
江淮止的喉結滾了一下。
對面還坐著她的堂哥。
但白汁汁看上去完全不在乎這些。
江淮止垂下眼睫,嘴唇微張,把那一小塊桂花藕吃了下去。
吃到中途的時候,白天辰接了個電話,說後廚有點事需要他去看一下,起身離開了包廂。
包廂里就只剩下了江淮止和白汁汁兩個人。
空氣忽然安靜了。
白汁汁放下了筷子,端起面前的玫瑰花茶喝了一口,杯沿抵在她的下唇上,杏眼透過氤氳的水汽看著江淮止。
燈光柔和地灑在兩個人之間,窗外竹影婆娑,淺池裡有錦鯉躍出水面的細碎聲響。
「江淮止。」
白汁汁先開了口。
「嗯。」
「你剛才是不是吃醋了?」
江淮止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
他說得很快,快到不像是經過思考之後的回答,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否認。
白汁汁把茶杯放下來,雙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著他。
她的肩帶因為這個姿勢而在肩膀上往下滑了一點,肩膀上有一個淺淺的紅痕,是昨晚留下的。
江淮止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那個痕跡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沒有啊?」白汁汁的聲音拖得長長的,笑意從眼底蔓延到了唇角,「可是我看你臉都黑了呢。」
「……」
「我跟我哥抱了一下,你的手……」白汁汁低頭看了一眼他拿杯子的手,「攥成拳頭了。」
江淮止手指微微縮了一下。
「你還扣著我的腰,叫我『汁汁』,自我介紹的時候特意咬重了'未婚夫'三個字。」白汁汁一樣一樣地數給他聽,「江淮止,你要是沒吃醋的話,這些動作是在做什麼?是在給我做腰部按摩嗎?」
江淮止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試圖用這個動作掩飾什麼,但茶已經涼了,涼茶入喉的時候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白汁汁把江淮止的窘態看在眼裡,笑容更燦爛了。
她撐著下巴,湊近了一些。
包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門關著,窗簾半掩,光線曖昧而私密。
白汁汁的臉湊到江淮止的耳邊。
「你放心。」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耳廓。
「白天辰是我堂哥,親的,一起長大的那種,你不用吃醋,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白汁汁的嘴唇幾乎貼著江淮止的耳垂,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唇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江淮止整個人僵住,呼吸驟然變得不均勻。
白汁汁在他耳邊笑了一下。
氣息打在江淮止的耳廓,那片極其敏感的區域上,激起了一陣細密的戰慄。
白汁汁退了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神態悠然自得。
而江淮止目光盯向窗外的竹影,喉結上下滾動,「……我沒有吃醋。」
白汁汁差點被茶嗆到。
都這樣了還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