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舉起花籃給他看:「插花呀,我打算把客廳還有臥室的幾個花瓶都換了。」
賀珣聞言看向籃子裡那些花,粉白相間,搭配得確實好看。
他從籃子裡抽出一枝桔梗,放在鼻尖聞了一下,沒什麼香味,但顏色乾淨。
這時阮玉真注意到他指間夾著那根沒點的煙,然後伸手把他手裡的煙拿走了:「這裡不許抽菸!」
賀珣指間空了,才想起自己那根還沒點著的煙。
倒是想抽,只是他方才一直沒點,咬在嘴裡過過乾癮,這會兒被沒收就算了。
接著他也蹲下來,幫她把籃子邊緣那幾枝快掉出去的花往裡撥了撥。
阮玉真扭頭看他,忽而見他手腕那隻鐲子在花葉縫隙里露了一截,她覺得這個畫面挺好看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對著他的手和花籃拍了一張。
不多時,她已經剪得差不多了,籃子裡的花枝冒了尖。
她直接把籃子遞過去,賀珣眉梢挑了一下,還沒開口,她已經把籃子塞進他手裡了:「你幫我拿嘛。」
然後拍拍手上的泥,轉身就往門廳方向跑。
男人低眸看著懷裡這隻裝滿了花枝的籃子,哼笑一聲,還是把花籃拎穩了,慢悠悠地跟在她後面往屋裡走。
暮色從花叢間漫上來,把他手裡那些探出籃沿的花瓣染成一層暖融融的橘色,隨著他的腳步晃著。
回到客廳,阮玉真洗完手就坐到桌前開始擺弄花枝,認真地挑挑揀揀,把多餘的葉子和刺一根根處理掉。
賀珣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她也沒搭理他,自己玩自己的。
過了一會兒,男人走到她身後,兩隻手撐在台面兩側,腕間鐲子碰到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鈴~」
他的胸膛幾近貼著她的後背,把她圈在臂彎和台面間,呼出的氣息落在她頭頂。
阮玉真手裡的那枝冰淇淋洋桔梗頓了一下,然後她用屁股往後頂了頂他的大腿,想把他拱開。
她身高只到他脖子,這個動作做出來效果有限,賀珣被她拱得往後挪了半步,但馬上又靠回來了。
他被這一下逗笑了,把額頭抵在她的頭頂,肩膀抖了兩下,悶悶的笑聲震得她頭皮有些發麻。
長得高了不起啊。
阮玉真耳根熱了一下:「你自己忙自己的去,我有正經事要做呢。」
然下一秒,賀珣的手已經從兩側收攏過來攬她的腰,阮玉真卻先一步轉過身,順手從檯面上抄起一枝修剪好的花枝,抵在他胸口。
板著臉看他:「老實點。」
那枝月季是剛才剪下來的,花瓣還帶著水珠,抵在他絲質襯衫的胸口。
賀珣完全沒把那枝抵在胸口的月季當回事,直接往前壓了過去。
月季被夾在兩個人的胸口之間,花頭被擠壓著,花瓣里的汁液一點點洇出來,在兩人的襯衫上都染出了深紅印子。
阮玉真低頭一看,這件襯衫才穿了一次,就這麼被染了色,心疼得眉心都擰起來了,剛抬頭要罵他。
下巴被他先一步抬起來,嘴唇跟著就壓下來了。
賀珣含住她的唇瓣,舌尖輕車熟路地撬開她的牙齒,慢慢往裡探。
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另只手把她攥著月季的小手連同花枝一起包進掌心裡,十指緊緊扣住。
花瓣碎得更徹底,紅色花汁一起往下滲。
阮玉真被他親得沒脾氣,心疼衣服又掙不開,惱怒地嗚嗚哼了兩聲,手指在他掌心裡徒勞地掙了幾下。
他鬆開一點,嘴唇貼著她的下唇含糊地說了句:「你乖乖的。」
然後又覆了上來。
-
自從那天在莫魯港遇到阮玉真後,維拉亞便辭了職,輾轉來到了瀾海。
她拖著行李箱站在地鐵出口,這是她第一次踏進這樣的大都市,高樓大廈從四面八方把她圍住。
街上的人淡然鬆弛,每個人身上都穿著她叫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貴的衣服。
維拉亞在莫魯港的時候從來不覺得自己土,在那裡她算是打扮得乾淨的。
可站在這裡,她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帆布鞋,第一次覺得腳下的人行道都在笑話她。
家裡五個孩子她排老大,父母為了錢逼她嫁給鎮上一個四十多歲的魚販子,她不甘心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於是半夜翻牆跑了,身上只帶著攢了兩年的私房錢。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低聲自語:「阮玉真,原來你現在生活在這裡的環境裡,你為什麼這麼好命。」
第二天她在瀾海酒店找了份服務員的工作,從最基礎的做起。
她想著一步一步來,總會有辦法的。
巧的是,瀾海酒店今晚剛好承接了趙家的酒會,她因為手腳利落被臨時抽調過去當酒侍。
酒會設在頂層的宴會廳里,長桌上擺滿了香檳塔和冷盤。
賓客們齊齊聚在一起,談笑間偶爾蹦出幾個維拉亞聽不懂的英文單詞。
維拉亞端著托盤在人群里穿行,給客人添酒,目光規規矩矩地垂著。
直到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動靜,幾個人簇擁著一個高個子男人走進來,她下意識抬了一下頭。
看著那張臉,維拉亞的呼吸一滯,手裡托盤歪了一下。
居然是阮玉真的丈夫。
她低下頭,把托盤裡的香檳杯一個一個擺正。
旁邊兩個女侍在小聲議論,說那位就是太一集團的賀先生,他很少出席這種場合,今天能來是給趙家面子。
-
賀珣今晚這身衣服是阮玉真準備的。
菸灰色的西裝外套內搭花哨的印花襯衫,領口松松敞著,襯得身量挺括頎長。
這搭配放在別人身上大概會顯得不倫不類,偏偏被他那副肩寬腿長的骨架撐住了,三十歲的男人穿出了幾分斯文敗類的味道。
尤其是手腕上那隻手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會買的東西,多半是家裡那位撒嬌著讓他戴上的。
關係近一些的朋友端著酒杯過來,笑著打趣兩句,賀珣也不解釋,好心情的杯沿碰一下。
往常這種場合的著裝都是達信叔一手操辦,如今達信叔當了甩手掌柜。
當時阮玉真坐在衣帽間裡整理新包包,聽他隨口提了句今晚有應酬,當即興致沖沖地站起來去翻衣櫃,一件一件在他身上比過,最後敲定了這套。
她還幫他抓了抓頭髮,把額前的碎發撩上去,露出額頭。
換好衣服後,她踩著他的鞋面踮起腳來親了他好幾下,親完又嘟囔著抱怨他太高了,每次親都得仰脖子,很不方便。
賀珣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眉眼裡那點慣常的冷意不知不覺就化開了。
賀珣想起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眉眼都是柔和的。
他的妻子很可愛,也很愛他,雖然她也藏著點什麼,但每當他回憶起這些相處的片段,心裡就會莫名地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