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觀之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啊?」
徐媛百無聊賴地用吸管攪動著石榴汁,指甲蓋上的水晶碎鑽反射著光線。
「你觀之哥今晚不會來了。」
徐守安說。
剛才手機里聽到的那些話無疑是辦事的前奏。
鶴觀之會和這檔子事扯到一起,倒是稀奇。
他們這群人平日湊一塊兒玩樂,對刺激來者不拒,但他和鶴觀之都不碰女人。
徐守安沒有潔癖,但嫌黏膜接觸髒,光想想就惡寒。鶴觀之則是對女人無感。
沒想到今天能見證鶴觀之被女人勾起欲望。
「你不早說!」
徐媛抱怨道,「那我也走了。」
鶴觀之不在,她待在這裡有什麼意義嘛。
大小姐拎起新買的包包,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徐守安也沒叫住她,打完球的秦月完在旁喝酒,問了句:「鶴觀之剛說什麼了?」
「抓到人了,是個女的。」
這些是徐守安自己的總結,鶴觀之什麼都沒說,只說他多管閒事。
「女的?」秦月完頗為意外,倒也沒放心上,「女的他不是照揍不誤。」
鶴觀之的字典里可沒有紳士風度這個詞。
他媽去世的第二年,鶴近航把情婦和私生子帶回家吃年夜飯。鶴觀之直接用桌上的餐刀劃破情婦的臉,將剛上桌滾燙的湯潑向私生子,最後拎起椅子往鶴近航頭上砸。
鶴近航捂著頭破血流的腦袋勃然大怒,但拿鶴觀之毫無辦法,因為鶴觀之背後有他的前岳家撐腰。
徐守安四五歲時就認識鶴觀之,深知他發起瘋來不論男女親疏,誰路過都要挨一腳。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還跪在地上的那人,算他們過去的酒肉朋友之一。
那人被保鏢跟狗一樣拖下去,膝蓋在地上磨出長長的血痕,發出殺豬般慘叫。
他被拖走後,幾位侍者立刻來收拾地面,拖洗擦乾,噴了芳香劑,換上全新的金邊地毯。
於是這個紙醉金迷的空間再次恢復原樣,像一切血腥暴力都沒發生過。
鶴觀之顯然沒盡興,徐守安想。
那個被他找上門的倒霉傢伙本該是下一個被鶴觀之宣洩暴力的對象。
然而卻不知為何討到鶴觀之歡心。
讓徐守安都不禁產生了好奇。
不過這也不代表鶴觀之便不會使用暴力。
說不定暴力會以一種更陰冷下流的方式展開。
......
顏茸被嚇傻了。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掉。
她努力想抑制住,卻適得其反,哭得更凶。
「你,你等一下。」
顏茸慌張到幾乎口齒不清,「我不哭了,真的,馬上就好,再等我一下。」
她的話起了反效果。
鶴觀之眉峰隆起,充滿攻擊性的俊顏更顯凶厲狠辣:
「故意的?想被我 ?」
顏茸一驚,越慌眼淚掉得越凶,止都止不住:「沒有想。」
鶴觀之站起來,居高臨下看她。
健壯身軀投注而下的陰影籠罩住顏茸。
他又怎麼了?
顏茸眼神胡亂游移,觸及某處後如小貓被蜜蜂蜇到般彈起來。
反扣在床鋪上的手陷進被子裡,鶴觀之譏諷她事到如今才震驚的遲鈍。
鶴觀之:「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
不知道她那副樣子有多欠收拾嗎?
無辜的下垂眼配上細緻嬌嫩的小臉,藏在衛衣下面的肉,軟得像豆腐。嘴巴也只有在網上厲害,一被親就說不出話了。
他忍了半天才沒立刻了她,偏生她還不懂感恩,這個也不准那個也不准。
還敢和他談條件。
顏茸在肉眼可見的殘酷現實前只能絕望地不停往後縮。
她的小床靠牆擺放,於是蠕動著蠕動著,後背就靠上了牆。
而將她嚇成這樣的鶴觀之只是冷眼看著,看一隻絕望膽小的鵪鶉如何在自己的巢穴里無處可逃。
突然,鶴觀之動了。
他走了。
徑直走出臥室。
顏茸聽到了玄關處大門開啟又關閉。
她呆了兩秒,立刻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一目了然的客廳里,鶴觀之已經不在了,就像他的到來一樣突然。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顏茸快癱倒下來,她強撐著鎖上大門,再神經質地衝去浴室和小廚房看了一圈,都沒有人。
最後她還是不放心,用圓桌抵住大門。
......
顏茸回到臥室翻找手機,把最新一條視頻刪掉。
她不關心鶴觀之為什麼突然走掉。
她根本不想回想剛才的任何事,她和鴕鳥一樣稀里糊塗地把頭埋洞裡,當下看不到的東西都不存在。
等明天就去和房東商量退租,找新的房子。
雖然這其中涉及的社交環節對顏茸來說已快要到達致死量,但是不得不去做。
煩死了,好想死。
疲憊萬分的顏茸脫力地倒在了床上,現在還遠遠不到她入睡的時間,可是好累。
她強撐著打電話報警,和接警員描述情況時還在發抖,電話那頭的警員語氣溫和,問清情況和她的住址後,讓她等待片刻,會有附近的警員來找她了解具體細節。
等待途中,顏茸焦慮地拿出水果凍干,用門牙慢慢地磨著,像在啃磨牙棒的小狗。
......
「我去,保時捷。」
一輛從沒見過的跑車停在廉價公寓自帶的停車場裡。
喝完酒回來的一對情侶嘻嘻哈哈地指著車互相調笑,說以後他們也要買一輛。
鶴觀之坐在車裡。
喝著車載冰箱裡結霜的礦泉水。
喉結滑動。
喉頭的乾渴不減。
剛才再不走。
他不保證自己會做什麼。
他當然可以那麼做,但是然後呢?
顏茸這個膽子,他什麼都沒做就嚇得要厥過去,真做了他怕把人嚇死。
他可不想 。
平復了一會兒,鶴觀之看了眼顏茸的小房間所在的方向。
他還會再來的。
當然,顏茸可以選擇搬家,只不過他希望她沒蠢到這地步。
他能找到她一次,就能找到她第二次。
如果讓他發現顏茸想逃走甩開她,…………………,…………………………。
正準備驅車離開之際,車窗邊又經過了兩個人,鶴觀之漫不經心地一瞥,不禁笑了。
他看著兩名穿著制服的民警走進顏茸住的那棟樓。
該說她是單純還是笨呢?
報警對鶴觀之有用的話,他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拿到她家地址,還不躲任何監控地長驅直入。
笨死了。
鶴觀之對顯而易見的小傻瓜起了些憐愛之情,本就未消的火燒得更旺。
樓上,顏茸把自己和鶴觀之的恩怨從網上到線下都說了一遍。
「知道他的名字嗎?」
「不知道。」她赧然地縮在一角,小聲補充,「王者id算名字嗎......」
「也可以當成線索。小王,記一下。
「目前你還沒有財物損失?身體上呢,有沒有受傷?」
顏茸搖搖頭。
雖然是管理人員,但兩個陌生人踏入她的私有領地還是令她全身不自在。
最後治安官也沒能給出解決方案,只是說會查。他們說畢竟鶴觀之也尚未對她進行切實的侵害,不好處理。具體的跟進他們會在日後給反饋。
顏茸無措地把他們送走。
被敷衍了?
茫然地看著兩位男士消失在電梯拐角處的背影,顏茸想起在網上看到過的眾多案例,已經受到傷害的女性都未必能得到重視,而她還沒有任何實質上的受害,所以根本沒被放在眼裡嗎。
她不知道的是兩人在進門前就接到了電話。
口口讓他們對這位受害者敷衍一下就好,沒必要認真查。
顏茸關上門,認命地把客廳和臥室拖了個遍,再噴上她喜歡的苦橙味香氛,仿佛這樣就能把陌生人的氣味驅走,能讓這方天地再次成為封閉的避難所。
做完一切後,顏茸洗了個澡,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膝蓋已經不疼了。
她閉上眼睛,不知不覺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