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與山的語氣黏膩噁心到讓榮丞忍不住側目。
他隨意看過來,銳利細長的冷目捕捉到緊貼門邊那一抹雪色。
眼神停留了一瞬,只匆匆掃過便收回。
確實是個長得不錯的女人。
但榮丞的心早被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占據,攪得天翻地覆。
即使遇到比那個騙子更漂亮的也無法再讓他千瘡百孔的心起反應。
其實榮丞連那個騙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也無法比較。但自從上了騙子的當以後,眼裡再也容不下別的女人,於是再美的容貌對他而言亦失去了意義。
柯與山走向顏茸,他陽光俊朗的外型,以及表面的親善和煦都極具欺騙性。
顏茸畏縮著,但在他刻意為之的友好勸誘下,還是坐上了沙發邊沿。
柯與山引導著顏茸說出了被帶過來的經過,並時不時感同身受地「嗯」幾聲,目光關懷包容。
在場與他交好的幾人都忍不住輕笑。
這柯與山可真能裝,單純的漂亮妹妹該不會真相信了他是個好人吧?
「原來是這樣。」
等顏茸說完了,柯與山也跟著嘆息一聲,身子湊近過來同情道,「那你好可憐啊。一定很害怕吧?」
顏茸往後避開柯與山想給她擦眼淚的手指:「那我現在能走了嗎?」
柯與山放下懸在半空中的手,笑容更甚:「不行哦。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可能在騙人呢?」
果然。
男人們揶揄地交換眼神。
顏茸愣住,呆呆地看著柯與山,在他大方與她對視後又慌忙別開眼。
她搞不懂這是怎麼了,剛才這個男人不還深表同情地安慰她嗎?她覺得她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半句假話也沒有。
「她也說了那個人不是我。」顏茸瞟了瞟剛才出聲的那個陪酒小姐。
然而對方吞吞吐吐地收回了前言:「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我也沒看清正臉......」
柯與山看著顏茸,女孩傻掉的樣子可憐又可愛,他並不是真的懷疑她說的話,可她逗起來很好玩,柯與山不想放她走。
柯與山:「你說你是和朋友來玩的,可我怎麼從沒見過你啊。這邊入會要先驗資,妹妹你是哪家的啊?」
不等顏茸說話,柯與山步步緊逼:「奇怪呢,我怎麼不記得哪一家有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兒呢?」
顏茸在柯與山的呼吸近到撲在她面頰時,忍無可忍地站起來。
她小聲嘟囔,雙手握在胸前呈防備的姿態:「是鶴觀之帶我來的。」
想到剛才領她進來的男人聽到這個說法後鄙夷嘲弄的反應,顏茸不禁絕望。
拎出鶴觀之也沒用吧,沒人會信的。
「噗。」柯與山笑了,像是聽到什麼特別搞笑的事,「妹妹,你從哪兒聽到鶴觀之的名字的?還挺會選人。」
他壓下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顏茸,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玩具。
「別誤會,我沒有不相信你。」
柯與山道,「這樣吧,你發個消息給鶴觀之讓他來接你怎麼樣?證明你所言非虛。」
「我沒帶手機。」顏茸嘴唇緊抿。
「這好辦啊。」
柯與山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調出通訊錄,選中了鶴觀之的號碼。
顏茸從他眼中看到了小孩渴望惡作劇的光芒。
「我來幫你問問他。」
柯與山笑意加劇,聽筒里傳來等待的信號音,過了幾秒,被接通了。
「鶴哥啊,好久不見,上次還是在你媽的葬禮上吧......別掛兄弟,我問你件事,你最近談戀愛了?......我問你這個幹嘛?哈哈哈哈關心一下你啊,剛才有個漂亮妹妹說是你帶她來玩的,我心說不能夠吧,你不近女色可是出了名的......」
通話進行到這裡,柯與山的臉色產生了變化,輕佻愉快的笑意逐漸消失,看向顏茸的眼神多了些幽幽的深意。
「什麼叫我們在哪個包間,她說的不會是真的吧?......你那麼大聲幹嘛,在307......餵?就這麼掛了,沒禮貌......」
柯與山放下手機,沉默了會兒忽然笑出聲:「這可真是......」
柯與山神色自若地仰視侷促的顏茸,輕嘆道:「你還真是他帶來的啊?妹妹,你這樣的小白兔怎麼被那個瘋子看上了?」
連一直置身事外的榮丞聽到這話都挑了下眉。
任誰都無法把眼前這個不敢與人對視的女孩,和鶴觀之那個暴力的瘋子扯上關係。
榮丞和鶴觀之家世相當,但各自有親近的圈子,平日裡玩不到一塊兒去,只是點頭之交。
不到一分鐘,鶴觀之就大力推門而入,俊臉浸滿寒霜。
顏茸沒有天真到覺得得救了,只有種在外逛了一圈,最後發現居然是陰晴不定的鶴觀之最正常的疲憊。
鶴觀之將顏茸拉進懷裡:「沒事?」
顏茸點了下頭:「快回去吧好嗎。」
累死了,她再也不要出門了。外面的一切都讓她心累。
鶴觀之咽下了到嘴邊的話:「行,先回去。」
鶴觀之攬著她回頭看了眼,那眼神讓柯與山不得不喝了口酒壓壓驚。
等兩人離開了,自然成了現成的談資。
柯與山唏噓:「漂亮妹妹居然就被人撿回家了,早知道我不給鶴觀之打電話了。」
反正俱樂部內部為了客人的隱私沒有設置監控,暗箱操作的空間很大。
「得了吧,你還想跟鶴觀之搶人?就算你把人藏起來,他稍微一查就能把你揪出來扒掉一層皮。」朋友委婉地讓他別做夢了,
「再說,漂亮的妹妹還不多?你要喜歡,再給你叫兩個。」
「你懂什麼。」另一人啐了一口,「她不一樣。」
「那倒是哈哈,小模樣可招人疼,沒看鶴觀之寶貝得緊嗎。」
「該說不說,鶴觀之談起戀愛來也瘋得可以,那眼神快和當初被女騙子甩掉的榮哥有得一拼了哈哈——」
酒意上頭的男人竟不知死活地調侃起榮丞來,旁邊的人連忙用手肘懟了他幾下,他恍然回神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冷汗直冒地瞪大了眼睛。
「榮哥......」男人賠著笑臉,「你看我這嘴上沒門把的,別和我計較。」
榮丞煩躁地站起身:「回去了。」
柯與山:「這麼早?」
榮丞:「我養生。」
柯與山噴笑:「你養個毛啊。」
二十三歲養什麼生,又不是八十三歲。
等榮丞走後,剛才那個男人才鬆了口氣。
另一個也跟著捏了把汗:「嚇死我了,你怎麼敢提榮哥的黑歷史的。」
說錯話的男人拍了拍胸口:「還好榮哥大人不記小人過,沒和我計較。」
柯與山笑而不語。
沒計較可不是因為榮丞大度,而是他即使恨死那個騙子了,也並不覺得喜歡過她是什麼丟臉的黑歷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