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茸完全沒意識到她的小馬甲正在不斷下滑，即將露出赤條條的真面目。
人下意識的習慣無法改變，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就像顏茸過去認識一個人，每次進遊戲都要發「新年快樂」的信號，也不管新年過去了多久。而她自己玩擅長的英雄時也會有一些小怪癖，其中就包括每次鍾馗開大吸中對面，都會順勢嘲諷一下。
她以為除了自己沒人會注意，殊不知榮丞恰好銘記於心。
榮丞一直在看著她，比她想像得看得還要深還要久。
屏幕里，鍾馗和妲己已經將敵方射手敲骨吸髓，離開作案現場，而榮丞指尖僵硬，視角還一直停留在原地。
和榮丞對線的項羽看他一直呆立原地，想上前趁機拿人頭，又舉棋不定。項羽不懂站著不動的李信究竟是掉線掛機，還是一種戰術。如果他衝上去，會不會草里出現好幾個人將他一網打盡？
項羽還在揣摩李信的行為動機，不曾想過李信只是犯了對抗路的大忌。
心亂了。
......
榮丞點進了顏茸的主頁。
五人房間在剛才那把打完後就解散了。
顏茸的頭像是中性的黑白風景照，常用英雄五花八門，各分路都有。
打野一百二十段，有幾個打野小國標，還有個中路的大國。其他英雄的金標數量多如繁星。
戰績隱藏了。
遊戲詳情，本賽季排位賽217場，評分90.7。
巔峰賽156場，評分83.5。
在今天之前，這些場數一把都不是和他打的。
榮丞出乎意料的隱忍，忍著一言不發地打完最後一把遊戲，忍到媽祖看了都會讚揚他和和平鴿一樣象徵著天下和平。
但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榮丞在徹底求證之前，不會急於求成，更不會在剛才那麼多人的情況下質問「是你吧，騙了我的那個女人」。
質問無法改變任何事，只能把他的底細透露給鶴觀之，引起那個男人的警惕，然後說不定騙子會被鶴觀之藏起來，藏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榮丞和鶴觀之不熟，但對他狠辣決絕的變態性格略有耳聞。
榮丞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但他強忍著焦躁憤怒，緩慢而細緻地視奸著顏茸的一切。因為如果不這樣，他將被嫉妒的火焰活活燒死。
方才在遊戲裡的一幕幕，不刻意回想都重新躍然眼前。
顏茸如何哄鶴觀之，又如何當著所有人的面叫他「老公」，當時心裡感到的異樣情緒，現在更狠絕地席捲而來。
操。
他說怎麼回事呢，怎麼看鶴觀之和那小女友秀恩愛，他心裡這麼不舒坦。
原來他當時正在被夫目前犯，卻一無所知，如同眼睛瞎了的無能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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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才是老公。
鶴觀之算他媽什麼玩意兒？後來的，年紀比他大的，性格差勁的狗東西。
長了張會家暴的臉。
還對他的騙子前任那麼凶。
不體貼，也不會愛護人。
騙子到底看上鶴觀之哪一點了？
談過他這樣好的，竟然還能看上鶴觀之？
前妻離開他後，眼神都不好了。
顏茸的臉忽然在眼前閃現了一下。
那天，她被柯與山步步緊逼，貼在門上面露惶然，那張憂懼蒼白的小臉，榮丞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沒忘掉。
那如同被驚到的鳥雀一般孱弱顫抖的嬌態，時至今日曆歷在目。
榮丞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心動，他不會變心。以前喜歡騙子前妻，後來憎恨騙子前妻，不管是愛還是恨，都只給了那一個女人。
但現在，他大可以承認自己當時就是心動了。
他就說他不是見異思遷的人。
所以他的身體比他先認出了騙子是嗎？
沒見過面就開始生理性喜歡了，誰能說他和騙子不是天生一對呢。
榮丞先退出了王者，轉而給柯與山發了條微信：
【現在有空沒？】
柯與山：【？】
榮丞：【我不管你有沒有空，去拳館等我。】
柯與山：【欸，你找拳館的陪練唄哥，我又打不過你】
榮丞：【少廢話，來】
他又不是要找柯與山陪練。
他只是很單純地要痛揍柯與山一頓出氣。
......
但是，榮丞沒有確切的證據，任何實質性能說明騙子和美味小豬是同一個人的證據，他都沒有。
也不可能有。
談戀愛的那幾個月，顏茸不告訴他名字，不告訴他年紀，不告訴他地址，連手機號碼都不說。
她加榮丞的微信也沒綁定過手機號。
榮丞現在所有的，只是直覺。
他坐上開往拳館的車，又一次點進了顏茸的遊戲主頁。
這次他特地去看了親密關係。
榮丞自己的號隱藏了親密關係，但裡面只有一個人，一個200級的戀人。
當然，就是那個騙子。
騙子帳號上線的最後時間是一年前。
她刪了榮丞各種社交平台的好友，但沒有再上線遊戲，也就沒有解除過親密關係，於是戀人位還保留著。
而現在，鹽焗美味小豬的親密關係比以前要多。
三級的戀人。
二十五級的閨蜜。
一百三十七級的死黨。
一百三十七級？
高成啥了。
雖然沒他們以前的戀人關係高，但打十個鶴觀之還是沒壓力的。
榮丞鎖眉點進了這個死黨「忘記難過回憶」的主頁，驚訝一閃而過。
因為點進主頁後，「忘記難過回憶」的id後邊，跟上了一個括號。
這是添加過微信好友、而非單純的遊戲好友才會有的備註。
說明顏茸的死黨，是榮丞認識的人。
榮丞看著括號里的名字，泄出一絲諷笑。
現實總是充滿了巧合與荒唐。
括號里的名字是，袁澈。
而榮丞也想起前段時間，袁澈在群里為了個「兄弟」要死要活。
原來那個也是騙子。
騙子到底要騙多少人才甘願？
她是騙子榮丞也認了，但為什麼騙子不能只騙他一個人？
憑什麼要去騙別人？
還有袁澈，他怎麼敢讓騙子騙他，怎麼敢上騙子的當？
袁澈怎麼敢在他找不到騙子的日子裡，每天都和騙子一起開心地玩遊戲？
袁澈這個賤人。
......
榮丞將柯與山毆打了一頓，沒管擦破皮的指骨，徑直朝場館外走。
柯與山還倒在擂台上痛呼：「你今天發什麼瘋？」
榮丞沒有理會，他已經有了一個方向。
一年多前，騙子有次微信交易受限，拜託他幫忙。給了他個二維碼截圖，讓他代為轉帳2150給收款碼的主人。
榮丞隱約猜到了錢是轉給誰的。
這個金額數，再加上她急著要當天轉帳，最大的可能是付房租。
榮丞當時把二維碼存了下來。
現在他正要去找這個收款碼背後的人。
極大可能，這人是騙子的房東。
榮丞確實答應過，不主動去查去找騙子。
但現在是騙子自己撞進了他的世界，所以怪不得他。
如果猜錯了，他會好好道歉。
但他出生到現在從沒跟人道過歉。
所以，道歉的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一開始就只有「如果猜對了」這一種可能。
如果猜對了......
榮丞在光透過玻璃的反射中看到自己的臉，半是陰翳，半是扭曲的狂喜。
猜對了，那就，抓到，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