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還要吃點啥嗎？」
樂甜把桌旁菜單架上的ipad取下來，權當榮丞不存在，
「再來份海膽手握怎麼樣？飛鳥鍋和壽喜鍋你喜歡哪個，一個雞肉一個牛肉。」
「我都行的。」
樂甜聽出顏茸語氣不對，關心道：「你怎麼了？」
女孩的臉色比一個月前好了不少，曾經她看上去是病態的蒼白的漂亮，如今卻是有了溫度的雪。
膚如凝脂的側顏，不知何時染上片片桃花瓣的艷色。
樂甜有點看傻了，神魂顛倒道：「姐姐，你好漂亮。」
榮丞輕嘖了下嘴。
顏茸先是害羞，又有點開心：「謝謝，你也很可愛......唔。」
她的眼睛快速眨動了兩下，瞳孔搖盪。
隨即顏茸幾不可察地一顫。
她被攫住的腳心被迫踩住榮丞堅硬的膝蓋。
粗糲的指腹捻過她潔白光滑的腳背。
癢。
顏茸忍著沒出聲，大腦如同漿糊，又像是被熬化了的糖漿。
她想不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榮丞怎麼會在桌下抓住她的腳，為什麼要這麼作弄她？
顏茸沒往榮丞認出她了的方向想。
因為如果榮丞認出她了，就太恐怖了，她潛意識裡在逃避。
而且榮丞在戀愛期間表現出的愛意熱烈濃厚，就算由愛生恨，也該恨得直白。如果他認出來了，應該會直接和她對峙，或者乾脆罵她一頓出氣。
而不是在桌下玩她的腳......
顏茸繃著足弓，用力往回抽。
榮丞更用力地捏住她的腳。
顏茸又氣又有點無端的憤怒和委屈。
榮丞居然對只見過兩面的女人如此輕佻狎弄，那修長的手指滾燙灼熱，存在感十足地烙印在她的皮膚上。
顏茸說不清心裡什麼感覺。她搞不明白。
胸腔里酸酸脹脹、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攪得她難受得不行的是什麼感情。
被鶴觀之強迫時，顏茸也有害怕、恐懼、驚慌，但和現在的感覺完全不同。
顏茸想，她是對榮丞有點失望。
榮丞怎麼可以做這種事呢？
鶴觀之，柯與山，包括其他那些不把人當人的少爺公子哥們，他們誰做出這樣的事顏茸不會驚訝。
可是榮丞怎麼可以。
他不該是這樣的。
榮丞視力很好，他看到顏茸垂下密而長漆黑睫毛。
抓住她的腳的時候，她原本像只蓬炸了毛的博美犬，可現在，她變成被打濕的小狗。不知為何，她看上去很沮喪，像剛淋過雨，在可憐兮兮地等人接她回家。
怎麼回事？
榮丞皺起眉。
就因為他摸了她的腳，用膝蓋頂她細嫩的腳心？
奇了怪了。
榮丞只聽過傷心孺投綜合症，沒聽過傷心腳趾頭綜合症的。
算了。
榮丞心情變差。
他又不是故意要嚇她，也沒想讓她害怕，只是被甩後的憤怒傷心讓他需要發泄。
榮丞剛想鬆手，就聽到門外的動靜。
柯與山店裡隔音不算特別好，畢竟為了還原日式料庭的環境，門都用的紙拉門。
但包間與包間之間距離拉得頗遠，服務生也精挑細選不會亂說話，因此保密性是足夠的。
可榮丞聽到了柯與山的聲音，刻意揚聲的尾調仿佛在提醒什麼：「鶴哥，這邊走，在前邊那間。」
榮丞緩和下來的眼神陡然變得幽深。
樂甜和顏茸也都聽到了柯與山的話，樂甜下意識畏懼起來，而顏茸也著急地往回縮自己的腳踝。
方才還準備鬆開的榮丞又不打算放手了。
「鶴哥來了。」樂甜緊張地握住顏茸的手腕，「我有點怕，姐姐。」
顏茸也怕，她掙扎著想從榮丞的桎梏下解脫，但她那點小打小鬧的力氣，在榮丞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顏茸要急哭了，另一隻沒被限制活動的腳用力踹了榮丞好幾下。
腳掌和西裝褲拍擊發出動靜。
「嗯？」樂甜疑惑道，「什麼聲音？」
她低頭要往桌下看，顏茸連忙雙手捧住她的臉頰固定。
樂甜吃驚：「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好曖昧啊，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你......」顏茸強迫自己盯著她的臉看，硬憋出來一句，「你的眼影顏色好特別，很好看。」
說完後她放下手，收回視線，呼了口氣出來。
和樂甜對視了好幾秒，有點超出她的承受極限。
雖然樂甜是好人，顏茸也樂於和她交往，但陰暗躲藏的習慣沒那麼容易改變。
尤其是說話時直視他人的眼睛，對她來說最為困難。
樂甜倒是沒發現顏茸的勉強，反而特別高興地接話：「是嗎？我也很喜歡這顏色，下次我幫你化妝吧姐姐。」
與此同時，本該跟著柯與山進入包間的鶴觀之，從門前經過，腳步沒有停留地走了過去。
「誒？」聽到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樂甜抓了抓腦袋，「什麼情況，鶴哥不進來嗎？」
......
「應該是前面那間。」
柯與山在經過樂甜訂的包間前特意放大了音量，希望能提醒裡面的人：正主來了，不管在做什么小動作，趕緊停下。
如果可以，柯與山還挺希望看到榮丞惹火鶴觀之，兩人鷸蚌相爭的戲碼。
可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行，柯與山他還有不少生意需要榮丞的合作。
所以縱使他心裡再不爽榮丞，也不能眼看著他出事。
老天真是不公平，許多他在審核中途卡住的環節，只要榮家人隨便說句話就能迎刃而解。
同樣是家世顯赫，但他只是柯家還算受寵的孩子之一，與頂級世家的長孫榮丞，根本不能相比。
所以連感興趣的女人，如果榮丞喜歡，他也爭不了，還得幫忙望風。
操。
榮丞命可真夠好的。
命這麼好怎麼不早點去死呢？否則對其他人也太不公平了。
柯與山的臉有一半始終在陰影里，直到停在畫著飛鳥的紙門前。
「嗯？」
正在吃炭烤豬頸肉的袁澈側首看了過來。
鶴觀之挑起的眉尾預示著他的不耐：「這誰？」
柯與山假惺惺地演著：「誒呦，我給記錯了，鶴哥的小女朋友好像是在前面那間。您瞧我今天太忙了，給忙忘了。」
袁澈咬著肉，困惑地咀嚼：「你忙什麼？我看你今天挺閒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