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對此很高興,因為她和姨夫獲得了升職加薪的機會。
「顏茸,你記得要謝謝人家。」姨媽囑咐道,「有空帶艾緣小姐來家裡玩,唉算了,家裡地方太小,我給你點錢,你請她吃飯吧。」
顏茸心裡不太舒服,第二天去班級後看上去悶悶不樂。
「你怎麼了?」
柳艾緣擔心地問,她早就換成了顏茸的同桌,此時將手臂越過分界線,用胳膊肘戳了戳顏茸,「身體不舒服?我陪你去醫務室。」
「沒事。」顏茸搖搖頭,將複雜的心緒咽進肚子裡。
能和柳艾緣這麼耀眼優秀的女孩做朋友,她很開心。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和艾緣之間永遠是平等而純粹的友誼。
但她又無法因自己在友情中的自尊心,而讓姨媽失去加薪的機會。畢竟姨媽對她有養育之恩,她不能那麼自私。
最終這份虧欠感在她心中種下了小小的種子,難以消化。
那年顏茸的生日,柳艾緣將她帶去了鄰市的醫院。
到了地方之後,柳艾緣才告訴顏茸,幫她預約了近視眼手術。
「你眼睛很漂亮,總是擋著多可惜。」
柳艾緣理所當然道,「你放心,我已經提前問過了。你度數不深,很好做的。」
顏茸拒絕道:「不要,一定好貴的。」
柳艾緣:「沒事,我已經付了。」
她又騙顏茸:「你不做這錢也退不了了。」
顏茸無奈:「多少錢,我寫個欠條給你吧。」
柳艾緣有點不耐煩:「別說這么小家子氣的話,我又不差錢。就算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了。」
頭一次,顏茸在柳艾緣面前感覺如鯁在喉。
器械撐進眼睛,非常疼,而且好可怕。
手術時間其實很短。
做完手術後,顏茸一直在流眼淚,忍不住閉上眼。
「靠,這是怎麼回事?」
她聽到柳艾緣暴躁地咆哮,「你們這群庸醫,是不是手術失敗了?你們醫院想關門歇業嗎?」
她又聽到醫生無奈地對柳艾緣解釋:「手術很成功啊。」
這又不是什麼技術含量很高的手術。
柳艾緣:「那她為什麼在哭,還睜不開眼睛。」
醫生都麻了:「這是術後的正常反應,剛才已經和患者說清楚了。」
柳艾緣還想說什麼,就聽顏茸小聲地呼喚她:「艾緣,我們回去吧。」
她瞪了醫生一眼,過去攙住顏茸的胳膊,手掌心立刻感覺到了微涼軟嫩的肌膚。
柳艾緣一度很愛用雙手圈住顏茸的胳膊,感受她比常人偏低的體溫,以及膚肉軟膩的觸感。
「摸小茸的胳膊,讓人好安心。」
柳艾緣這麼說。
......
自從那次生日過後,顏茸與柳艾緣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柳艾緣經常不分場合、不由分說地捧住顏茸的臉,深深注視她的眼睛,然後心滿意足地夸上一句:「真漂亮,像寶石一樣。你看,這手術做對了吧?」
顏茸:「嗯......」
柳艾緣的手指划過她下垂的眼角,笑嘻嘻地用指腹往上推拉:「這樣就像我了。」
柳艾緣是上挑的鳳眼,但即使用手調整顏茸的下垂眼,她們也一點都不像,是截然相反的兩種長相。
但柳艾緣不知何時開始熱衷於在顏茸身上添置和自己相同的東西。
一開始是書包上的掛墜,然後是頭繩,運動鞋。
這些顏茸姑且還能用零花錢負擔,因為姨媽升職後便給她加塞了零用錢。
顏茸知道直接把錢給柳艾緣會惹她生氣,便買一些等值的東西送她。
柳艾緣每次收到禮物都顯得很開心。
友情以一種表面平靜的方式延續下去。直到有一天,顏茸被柳艾緣叫去參加一場富二代的派對。
大家都是同齡人,但一身簡單T恤配休閒褲的顏茸在滿身名牌、氣質成熟的人群里顯得格格不入。
「誰家小朋友迷路了?」
「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啊,小可愛。」
「天吶,她臉紅了,這麼純?」
周圍發出一陣鬨笑,顏茸只感覺頭暈目眩,轉身要走。
「小茸你來啦。」
柳艾緣從人群後擠了出來,修長的手臂攀上她的肩膀。
柳艾緣眯著眼睛戳了戳顏茸的臉頰:「嗯?什麼情況,不開心啦?」
顏茸繃著臉:「我想回家了。」
柳艾緣拖著長音:「欸——不要嘛,怎麼剛來就要走。啊我知道了,我今天沒去你家接你,你生氣了是不是?」
旁邊個子高挑的狼尾頭美女嬉笑道:「不接就生氣?她是你女朋友啊?」
柳艾緣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著用力抱緊顏茸:「小茸,她說你是我女朋友誒。」
顏茸不適地皺起眉,她聞到柳艾緣嘴裡有酒的味道。
很快,顏茸被她拉著坐到了中心的人群中,他們正在玩國王遊戲。
柳艾緣把玩著顏茸的發尾,而酒瓶指向了她。
剛才的狼尾頭美女挑眉下令道:「選擇你旁邊的人接吻一分鐘。」
......
病房內,柳艾緣對著鏡子嘆氣。
如果當時顏茸不那麼下她面子就好了,她一直對顏茸那麼好,顏茸卻連陪她完成懲罰都不願意,後來還一直推拒她的禮物,連她主動示好,顏茸也不領情。
她都說了給顏茸介紹男朋友,顏茸居然說什麼早戀不好。
她自尊心那麼高的一個人,肯定會覺得很沒面子的呀,所以才會做出一些傷害顏茸的事。明明只要顏茸服個軟哄哄她,她就會像以前一樣對顏茸好。
柳艾緣神經質地摸著臉上的傷疤。
門外傳來護工提著垃圾暫時離開的聲音。
一切都和往常沒有差別,除了——
關門後並未響起的落鎖聲。
柳艾緣眸光閃爍,打開病房門,快速走到廳門前,手握上門把,往下一按。
門開了。
柳艾緣的嘴角咧開扭曲的笑容,快速跑了出去,只要找個人借到手機,打給媽咪,她就得救了。
該死的柳問時,把她關了兩年,害她兩年沒有見到顏茸。
她不會放過這個狗屎畜生,絕不。
但柳艾緣的希望很快破滅了,照護人員很快發現了她的出逃,守在醫院各層的保鏢立刻把她抓了回來。
......
「小豬,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袁澈抱著懷裡柔軟馨香的身體,語氣焦急。
他發現顏茸好薄,像是隨時會被吹走的蝴蝶。
顏茸的腦袋一陣陣發昏,抬起頭時,小臉上已經滿是冷汗與淚水。
袁澈什麼都顧不上了,樓梯上漸行漸遠的叫罵聲被他屏蔽。
他還尚未明白對顏茸的感情,就先體會到了心如刀絞的疼惜。
袁澈壓低聲音,笨拙又輕柔地拍著她的背:「沒事了啊,有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