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以來,她從未和男人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近到她能數清,男人根根分明濃密的睫毛。
昏迷中的男人,像從神壇跌落,收起一身防備,安靜的在言在溪的頸窩處睡去。
兩個人姿態親密,像在逃亡的戀人。
*
言在溪把越野車開進密林河道邊,
她下了車。
涓涓流淌的河水,在夜色里泛著幽涼的光。
她蹲下身,用水壺打水,又用剪刀剪下衣服上的一塊布,用河水浸透,擰乾。
回到車上,車門合上的悶響,像她給自己築起一處秘密巢穴。
言在溪爬進后座,跨腿,虛跪在謝凜身上。
雙腿之下的謝凜,像一頭被她捕獲的猛獸。
清冷的月色下,謝凜的制服濕透後,深綠色的布料變成烏黑的顏色,緊緊貼在他的身體上,勾勒出隨著他的呼吸,起伏的肌肉輪廓。
言在溪拿出剪刀,俯下身去,剪開男人身上的衣服。
布料像兩片芭蕉葉,向兩側脫落。
她見過無數古高棉浮雕上的天神像,毗濕奴、濕婆、迦樓羅。
千年前的工匠,用砂岩雕刻出的完美軀體,神明的肌肉線條,飽滿流暢,帶著宗教性的莊嚴與欲望。
可那些石頭是死的。
眼前的這具軀體是活的。
小麥色的胸膛,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
胸肌隨著他艱難的呼吸,低微起伏,像兩片被風吹動的沙丘。
言在溪抑制住,想把臉埋下去的衝動。
鬼使神差的,言在溪拿出捲尺,像對待出土文物般,丈量他的胸圍,腰腹,臀圍……
115, 81,104……
是人妄想神所擁有的黃金比例。
他的脖子上,戴著用黑繩系的玉佩。
是一枚帝王綠無事牌。
言在溪把那塊玉拿在手上摸了摸,冰透起光,種老肉細。
言在溪鬆開手,她的視線來到男人塊壘分明的腹肌上。
從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褲腰的溝壑,都被光影雕刻得深淺有致。
人魚線深陷,像瀾滄河沖刷紅土形成的天然河道……
言在溪收拾捲尺,她伸出手,用擰乾濕布,擦拭謝凜身上的血跡。
從頸側開始,沿著鎖骨的弧度,一寸一寸,拭過肩膀。
平時習慣了清理出土物件,她的動作比專業的醫護人員還要細緻。
謝凜的背肌受傷,後腦勺有腫塊,左肋骨有淤腫。
言在溪的手停在人魚線的盡頭,她帶著私心,指尖觸及冰冷的金屬扣。
咔噠。
金屬扣彈開的聲音,像一聲爆發在她腦袋裡的槍響。
男人滾燙的大手,以迅雷之勢扣住她!
她的手被對方輕易包裹住,言在溪渾身發冷,她下意識的想撤退,卻無法動彈。
「查猜……」
謝凜喊出副官名字的瞬間,察覺到手心裡的觸感不對。
這是一隻女人的手!
他睜大眼睛,視線卻無法對焦。
言在溪與他對視,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誰?」
他明明躺在自己身下,聲音凌厲,像在審問言在溪。
言在溪緩緩的伸出另一隻手,在他面前緩了緩,男人毫無反應。
他看不見!
後腦出血,導致他失明了。
言在溪鬆了一口氣,唇角向上揚起。
她見過太多次男人看到她的臉時,眼裡閃過的失望和嘲弄。
而現在,她不用遭遇這些。
謝凜的手指向內收緊,抓著她不放。
「說話!你是誰!」
他坐起身,胸腹肌繃緊,像蓄勢待發的獵豹要撲咬她。
可下一秒,謝凜腦袋一歪,嘔吐出來!
頭部受傷可不能坐起來。
一起身,顱內壓飆升就會止不住的嘔吐。
言在溪皺了眉,他們的臨時避難所,就這麼被謝凜弄髒了。
她抽出被謝凜扣住的那隻手。
啪的一聲脆響,給了謝凜一耳光。
謝凜懵了一下,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這輩子挨過刀、挨過槍子、挨過爆炸的氣浪,唯獨沒挨過女人的巴掌。
他緊繃著臉,緩緩轉回頭,那張天神般的俊容上,首次出現不可置信的空白。
言在溪把謝凜按回去。
謝凜也察覺到,他要是再強行起身,會死的。
「能不能溫柔點?」謝凜問她。
跟他說一句,他傷的很重,不能起身就行。
這個女人一直不出聲,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到底是誰?
言在溪把皮帶抽走了,丟在副駕駛座上。
謝凜的反應慢了半拍,當他伸手要去抓褲腰的時候。
他的褲子已經被扯掉了。
他的小腿上,有一處開裂淌血的傷口,但他能敏銳的感覺到,女人的視線在他的大腿上流連。
謝凜呲了牙,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剝了皮的獸,攤開在陌生人面前。
言在溪的視線,肆無忌憚,又毫無遮掩。
反正謝凜看不見,她可以好好看個夠。
像她這樣普通而平凡的女人,在三點一線的生活里,從來不會和帥哥有交集。
除了在網上看點男人擦邊,她也不會饑渴到現實里點個鴨子。
而此刻,這具無法動彈的完美軀體,被她所掌控。
炮聲消失,連同蟲鳴鳥叫都被黑夜吞沒。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這一輛車。
車裡只有謝凜和她兩個人。
那此刻,不可一世的瀾北軍系出生的謝凜,就是屬於她的。
言在溪沒有在謝凜面前,暴露一點情緒,她隱秘的欲望,藏在幽暗的瞳眸里。
「如果你是平民,不管你是哪國人,我都能讓你全家富足。」
謝凜開口,他放棄了無謂的掙扎,他在和言在溪進行談判。
「不管你是誰,只要能帶我回去……」
「砰!」
聽到車門關閉的聲音,謝凜察覺到言在溪下車去了。
這個女人半點不願聽他說話。
很快,言在溪又上了車,她把謝凜剛才吐過的地方清理乾淨。
「你就沒有,想從我身上得到的東西嗎?」
謝凜還在問她。
言在溪的視線,從男人的身體上掃過。
她扯起唇角,滿足的笑意蔓延在臉上。
有啊。
她想要的,她會自己取。
就因為她有企圖,她才一聲不吭。
她要做壞事,可不能被人逮到了。
言在溪把越野車檢查了一遍,她沒找到黑匣子,就是這輛越野車的定位裝置。
謝凜的配槍,戰術包都消失了。
也就是說,他被伏擊,是內外作局的結果。
言在溪坐在謝凜腳邊,拿出自己的手機,發現手機沒信號,她應該是在慌不擇路中,把車開進了第三方國。
瀾滄附近五國共生,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邊境的晝夜溫差能把人凍僵,言在溪貼著謝凜躺下。
她脫下自己的工裝外套,蓋在兩人身上。
「喂!」察覺到她的貼近,謝凜的抗議聲響起。
言在溪往他臉上,又抽了個小巴掌。
叫什麼叫?不抱在一起睡,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