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他戴著墨鏡,下頜線條鋒利如刀削,梳得規整的鬢角染上了霜色,他的身上,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強勢氣場。
不是謝凜。
謝凜和這個男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抬起手,摘下了墨鏡。
抬眸看向言在溪的時候,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讓言在溪呼吸凝滯。
她的心跳,快到要從喉嚨里吐出來了。
那是一雙和謝凜一模一樣的眼睛。
卻沉澱著歲月與殺伐的濁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地注視著她。
帕拉克王公看出了言在溪的恐慌,這種情緒,他經常在別人臉上見到。
帕拉克王公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滑了下去,落在她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個塑膠袋上。
紙袋上印著「稻香村」三個漢字。
「女士,冒昧打擾,你手上拿的這袋糕點,能賣給我嗎?」
帕拉克王公的華語,帶著暹瀾特有的慵懶尾調。
言在溪感到尷尬,「這是邊防站的工作人員送我的,也是來旅遊的人,送給他們吃的。」
言在溪從袋子裡拿出禮盒,打開來給帕拉克王公看。
「這裡面已經被吃掉幾塊了,不是全新的。」
帕拉克王公看到禮盒內的傳統糕點,他的眼神變得柔和,連聲音都溫柔起來。
「我妻子曾和我提過這家,京市的老牌糕點,幾年前我特地托人,從華國空運了幾盒回來,卻買到了盜版。
這盒應該是你們京市正版的吧?」
言在溪點著頭,「嗯,我們從小吃的就是這家。」
陳岳謙走上來,又在一旁道,「在溪,你快給這位大人好好介紹一下,我們京市的傳統糕點。」
言在溪低著頭,忍下翻白眼的衝動。
陳岳謙就是過年的時候,小孩就討厭遇上的那種長輩。
帕拉克王公沒搭理陳岳謙,他只問言在溪,「你願意出多少錢賣給我?」
言在溪眨了眨眼睛,她是真的在認真地想一個合適的價格。
「那你看,一千銖行嗎?」
陳岳謙的臉色,唰的一下冷下來,「在溪!這都已經被人吃過的東西,你怎麼敢收人家錢?」
陳岳謙說著,伸手要去奪言在溪手裡的紙袋。
「查猜,拿錢給她。」
帕拉克王公下達指示,查猜掏出了一張千元大鈔,雙手遞給言在溪。
陳岳謙一手抓著言在溪手裡的塑膠袋,又伸出另一隻手,要把查猜遞來的錢推開。
「誒!」查猜瞪了陳岳謙一眼。
陳岳謙就感覺自己,像被槍抵住了喉嚨。
華國老登的那一套人情世故,在瀾北王公面前,根本行不通。
陳岳謙神色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言在溪接過查猜遞來的錢,把手裡的那袋稻香村遞了過去。
查猜拿著金屬探測器,對稻香村禮盒進行仔細檢查後。
才將那袋稻香村,奉到帕拉克王公面前。
帕拉克打開禮盒蓋子,看到裡面各色各樣的糕餅。
他的臉上多了幾分寵溺的笑意。
言在溪已經能在腦海里,想像出老年謝凜慈祥的模樣了。
車窗向上升起,帕拉克王公沒再看言在溪一眼。
越野車絕塵而去。
陳岳謙又開始絮絮叨叨起來,「那可是控制整個瀾北的帕拉克王公,你怎麼敢找他要錢!」
他冷嗤一聲,「一千銖,你也好意思找他要?」
言在溪把錢折起來放好,她含笑應著:
「教授教訓的是,這錢我一定好好保管好。等下次再見到那位副官,我就把錢還給他,再跟他好好傳達一下,您的孜孜教導。」
「你!」
回想起查猜瞪他的眼神,陳岳謙整個人又僵住了。
他冷眼打量著言在溪,好似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他這才意識到,這個看著老實巴交的女人,實際上是條毒蛇,會趁著他一不注意,就拿捏住他的命脈。
可陳岳謙想不明白,言在溪為什麼會向帕拉克王公要錢。
一千銖,並不多,也就是一盒稻香村的出口的價格。
錢貨兩訖,她要的是帕拉克的心安理得。
帕拉克王公把稻香村的糕餅,擺到他妻子面前的時候。
一個以正常價位把糕餅賣給他的女人,一點都不值得被提起,被記住。
*
酒店大堂的旋轉門,灌進一股潮熱的風。
言在溪走在陳岳謙身後。
「在溪!」
方靜第一個從沙發上彈起來,她小跑過來,眼睛滴溜溜地在言在溪身邊轉。
那眼神,恨不得當場扒下言在溪的一層皮看看,這七天她到底到底去哪了。
「你可算回來了!急死我了!我給你發微信你怎都不回。你這幾天到底去哪兒了?你……好像也沒瘦,看來是吃好睡好,皮膚都變好了!」
關切的話語,卡在方靜喉嚨里,她從言在溪臉上,品出了一抹被滋潤後的微妙感。
方靜的連環追問砸過來,言在溪和聲道:
「靜姐,那天我們在營地分開,是因為教授交代了別的任務給我。」
梁詩意,程昱等人從酒店餐廳里走出來。
陳岳謙看了眼,團隊裡的主要成員基本到齊了。
他又端起學界泰斗的架子,語氣里透出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這七天裡,在溪都在執行我交派的採樣任務,她去了瀾滄河西側的斷層帶。那邊通訊基站被山洪沖毀,信號隔絕了幾天,才跟我們聯繫上。」
方靜覺得不對,「可教授,之前你……」
陳岳謙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對在溪的動向要保密嗎!現在她安全歸隊了,你們還要說什麼?」
陳岳謙冷冷地瞪了方靜一眼,警告的意味明顯。
他用一副老生常談的口吻說道:
「隊裡的紀律,你們要謹記在心?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傳的別亂傳!在溪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好,給咱們的報告補充了關鍵數據!」
陳岳謙都這麼說了,方靜撇了撇嘴,悻悻回應著,「教授說的是,在溪辛苦了哈!」
陳岳謙推了推金絲眼鏡,他又說起另一件事。
「暹瀾外交部那邊,要辦一場『瀾滄文明之夜』交流會,指名我們華國考古隊出一名代表,做主題發言。」
陳岳謙雙手背在身後,他的視線落在言在溪身上,像對她委以重任。
「我考慮再三,決定讓在溪作為主講人登台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