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皮軍靴踏在柚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言在溪的心跳上。
那身純黑的制服,把周遭的光芒都給吸納,他高大強悍的身形像一堵移動的牆,投下的陰影能把言在溪整個人都給吞沒。
當他站在言在溪面前的時候,言在溪聞到了硝煙與血腥的鐵鏽味。
如果被他發現了,會怎麼樣?
會被他當眾掐斷腦袋嗎?
這裡可是謝凜的地盤,而她不過是14億人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個。
謝觀玉疑惑地看著謝凜的舉動。
兒子為什麼會迫不及待地,想和這個姑娘握手?
謝觀玉好奇地打量著言在溪,那是一張不會讓人記住的長相,在厚重的鏡片下,連眼睛都顯得很普通。
謝觀玉發現,言在溪沒化妝,她可以看到,女人鏡框下方很淺的雀斑。
言在溪低著頭,盯著謝凜向她伸出來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和虎口處布滿槍繭與格鬥留下的厚痂。
言在溪沒有絲毫遲疑地,向謝凜伸出手。
兩手相握。
男人的掌心熾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指揮官,我很高興……」
她眯起眼來,加大笑容的力度,像剛化作人形的精怪,努力模仿正常女人見到謝凜,第一次與謝凜握手,所該露出的表情。
她當然不屬於正常女人的範疇,因為她扇過謝凜的臉,擦過謝凜的身子。
她對著這個男人,做盡卑劣的舉動。
要不是礙於謝凜野性未馴。
若是能給她更多的時間。
她會把男人的爪牙磨鈍了。
她會騎在他腦袋上。
打響一場赤壁之戰又何妨?
在眾人的目光里,他們握住彼此的手,有攝影師抱著單眼相機,來到他們身側,記錄下這一幕。
謝凜摸到一片滑膩的柔軟,她的手軟若無骨。
他的臉色變了,像烏雲一般沉了下來。
不是這隻手。
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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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承蘇派美術體系的,只有可能是華國人!
他握過了這個團隊裡,嫌疑最大的兩個女人的手,卻都沒找到熟悉的感覺。
「大凜子!」
謝觀玉叫了謝凜一聲。
他怎麼握著人家姑娘的手不放啊!
謝凜回過神,鬆開了手。
言在溪暗暗鬆了一口氣,努力憋住面部的表情。
她抬頭看向謝凜,讓自己眼神失焦,看謝凜的神情充滿了迷戀和羞澀。
好像因為謝凜和她握手的時候,多停留了幾秒,她就成了格外特殊的存在。
在她犯花痴的時候,謝凜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謝觀玉看著兒子走下台的背影,她拿起最後一枚徽章,急忙補救。
「言小姐,你的演講對我很觸動。」
謝觀玉把徽章別在,言在溪的西裝翻領上。
她的視線掃過言在溪胸前的那朵厄瓜多黑玫瑰。
「如果是我,我會選紅玫瑰,這樣能更襯這身黑色西裝。」謝觀玉對言在溪說,「你選黑玫瑰,說明你本性低調,不願張揚。」
言在溪透過厚重的鏡片,看向謝觀玉。
「夫人,」她的聲音輕如羽毛,溫吞似水,「帕拉克王公為你帶回的稻香村,您有吃上嗎?那是邊防站的工作人員送給我的,那盒稻香村已經被打開過兩次……」
謝觀玉聽到言在溪帶著歉意的聲音,她嬌憨地笑起來。
「我就知道那盒稻香村,肯定是他從別人那搶來的!他搶了你的呀?!真是的!老頭子竟盯著小姑娘手裡的東西!」
謝觀玉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有著她這個年齡很少見的天真爛漫。
言在溪猜想,謝觀玉從少女時期到中年,都被帕拉克王公保護得很好。
言在溪伸出雙手,握住謝觀玉的一隻手。
謝觀玉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被塞進她的掌心裡。
她愣了一下,言在溪臉上,神色如常。
「夫人,那就拜託你了。」
言在溪聲音鄭重,動作里更多了分虔誠。
謝凜提前下台,周圍沒人發現,她異常的舉動。
言在溪收回自己的手。
謝觀玉怔怔地,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不著痕跡地,將手心裡藏的東西,放入掛在另一隻手腕上的化妝包內。
謝觀玉走下台後,方靜已經迫不及待地在低叫了。
她呼哧呼哧地喘著氣,「謝凜跟我握手了!他好像只和我們三個女的握手誒!啊啊啊啊!今天之內,我絕不會洗我的這隻手!」
梁詩意的臉頰紅撲撲的,她有些懊惱,她的掌心裡已經出了一層熱汗。
「他為什麼不跟我們男的握手?」程昱不滿地問。
方靜懟他,「因為你們是臭男人啊~」
程昱不服冷哼,「我看他就是想吃華國女人的豆腐!」
方靜捏著自己的食指和拇指,做鬼臉,「你的心眼,比針尖還小!」
程昱羞惱得漲紅了臉,在陳岳謙的警告下,他才沒衝著方靜當眾發作。
*
洗手間的隔間裡,謝觀玉從化妝包里,拿出言在溪秘密塞給她的東西。
那是一張一千銖的鈔票。
帕拉克王公和她說過,他花了一千銖,從一個華國女人手裡,買下了一盒稻香村。
而這張鈔票上,用華文寫著小小的一行字。
「12號登機口,救我。」
謝觀玉的瞳孔驟縮。
救她?!
這小姑娘是惹上了什麼麻煩了?
登機口又是什麼意思?
他們所在的地方,距離機場有40分鐘的路程。
他們現在不都在宴會廳里嗎?
為什麼言在溪會這麼明確的寫出,去12號登機口救她?
謝觀玉摸不著頭腦,她把這千元鈔票折起來,放在化妝包的最底層。
她補了口紅,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
回到宴會廳,謝觀玉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台下的謝凜。
男人的身上籠罩著陰鬱的氣場。
他的下頜線緊繃著,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
他在專注地思考著……
找到那個女人的線索,就這麼斷了?
他覺得不對勁。
他設下層層圈套,卻一無所獲。
難道從一開始,他調查華國考古隊的方向,就是錯的嗎?
謝凜摩挲著自己的手指,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垂眸看去。
他把那隻與言在溪握過的手,抬到鼻端。
他聞了聞。
他的指尖殘留著一層薄薄的膩子。
這是,凡士林!
謝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最後一個,和他握手的女人,她的手軟得不像話。
她是在自己的手上,塗了一層凡士林。
她為什麼要塗凡士林?
在氣候潮濕的暹瀾,凡士林,護手霜,可不是什麼熱銷商品。
男人的瞳孔縮成針尖,似威嚴不可侵犯的獵豹。
常年待在探方里,干挖掘工作的人,她的手指,掌心上肯定會存在薄繭的。
謝凜開始回憶,言在溪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把他落在車上,大膽地強占他的女人,必然不是普通人。
一旦把那個神秘女人,定位成心理素質超強,反偵查意識極佳的犯罪者。
那她踏入謝凜的地盤,並不會因心虛而去佩戴紅玫瑰。
她會把厄瓜多黑玫瑰戴在胸口,她會控制不住地伸手,觸摸胸前的玫瑰,想起自己曾在謝凜胸口刺青的動作。
她會笑著與謝凜打招呼。
「指揮官,我很高興……」
她在努力模仿,其他女人看謝凜時,所展露的痴迷和神往。
可那雙被鏡片遮擋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謙卑膽怯的情緒。
曾經把他衣服剝下來的女人,她的眼神里,只有把謝凜喉結下方的風紀扣解開的渴望。
是那個女人!
只有她,會像一條盤踞在陰暗洞穴里的蛇。
在與他糾纏之後,悠悠然地離開,又大膽地踏足他的領地,不動聲色地欣賞著,她在謝凜身上,留下的犯罪痕跡!
謝凜猛地起身,把謝觀玉嚇了一跳。
「凜凜?」謝觀玉見謝凜的視線,從周圍賓客的臉上掃過。
他在找誰?
謝凜邁開大步,往華國考古隊的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