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府,地下訓練場。
慘白的冷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訓練場照耀的,像一座巨大的金屬墳墓。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皮革與血腥交織的氣息,沉悶的喘息聲在四面牆壁間撞出回音。
謝凜站在場地中央,僅穿一條黑色泰拳短褲。
他赤身沐浴在冷光中,寬闊的肩背一路向下延伸,腰腹利落收窄,勾勒出緊實的倒三角身形。
男人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精鋼澆鑄。
壘塊分明的腹肌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隨著他粗重的呼吸而滾動,沿著那道凌厲的人魚線,落入褲腰內。
他的胸膛上,那朵厄瓜多黑玫瑰被汗水浸透。
花瓣邊緣,妖冶得仿佛在皮肉間緩緩蠕動,隨著他每一次肌肉的繃緊而舒張、收縮,如活物一般。
帕拉克王公站在他對面,緩緩解開襯衫袖扣。
他穿了一套純黑色的訓練服,布料貼合著身形,勾勒出這個年紀的男人罕有的挺拔線條。
他身形修長而充滿力量,肩線平直,腰線勁瘦,手臂肌肉在衣料的包裹下賁張隆起。
那張與謝凜有七分相似的俊美面容上,歲月只給他增添了沉著與威嚴,琥珀色的眼瞳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兩人對視,空氣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帕拉克王公的掃踢挾著破空之聲直取謝凜腰肋!
謝凜提膝格擋,脛骨與脛骨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謝凜像察覺不到痛似的,如一頭掙脫鎖鏈的凶獸撲了上去!
他的右拳直刺王公面門,左肘緊隨其後,帶起的風聲凌厲如刀。
王公側頭避過直拳,雙臂交叉硬接肘擊。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把你媽接回來?」
王公開口,氣息平穩,仿佛這記重擊只是拂面清風。
謝凜抬眼,琥珀色眼瞳里燒著兩簇未熄的暗火,俊美的容顏上,他的笑容桀驁不馴。
「誰惹的事,誰收拾。」
「還不是因為你!」王公的臉色陡然冷了下來。
「你16歲,我就把你丟去營地,十年的歷練,都不能把你鍛造成一個沉著冷靜的男人嗎?!」
王公倏然前傾,一記刁鑽的斜肘直擊謝凜太陽穴。
謝凜輕鬆歪頭,避開攻擊,嘴角扯出挑釁的弧度。
「這世上,還有比對自己的兒子開槍,更不冷靜的人嗎?」他反問道,帶著桀驁不馴的語氣,在調侃:
「你那一槍,讓媽媽心碎了,冷血無情的男人,今天敢對自己的兒子開槍,明天你就能殺到京城去,對著從未祝福過你的老丈人……」
謝凜在說話間,一直在進攻。
一記狠辣的上勾拳,直轟王公肋下。
王公扣住他的拳頭,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每一字都裹著令人脊背發麻的壓迫感:
「你知不知道,為了壓下機場的事,我動用了三個部門的人脈,叫停華國民航的事要是鬧大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爸,你不老,你這張臉,擱哪都好看,除了擱媽媽那,會討人嫌……」
「謝凜!」
帕拉克王公低吼一聲,他猛地欺身切入內圍,膝蓋撞向謝凜的腹部!
謝凜躬身的瞬間,王公的手臂箍住他的頸部。
他的聲音在謝凜耳邊,冷得像毒蛇吐信。
「就為了一個,把你給破了嗶——的女人!你就要去搜查外事參贊所坐的飛機?!
要是引發了外交危機,我會直接把你交出去!」
謝凜臉色難看,他正要開口,王公又提醒他:
「你別忘了,你在邊境遇襲的事,已經牽扯了不少人,王室對我們虎視眈眈,你還不明白,整個帕拉克王公府在暹瀾的處境,是什麼樣的嗎?」
王公在訓他,謝凜卻不忘抓住空擋反擊。
「我不想再看到你,出任何亂子!」
王公話音未落,就被謝凜一個虛招晃到。
謝凜猛地轉身,將王公翻身摔落在地上。
王公悶哼了一聲,但對這樣的結局,他並不感到意外。
「父親。」
謝凜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帕拉克王公。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駭人。
好似一頭凶獸,蟄伏在深淵裡,他的瞳眸中,透出掠奪的光芒。
「我們什麼時候與首府對抗只在你一念之間。」
帕拉克王公盤腿坐了起來,「星條聯邦和婆羅多的特使,來了一批又一批,他們都想看我們亂,暹瀾一亂,瀾滄五國都要亂起來。」
王公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在冷光下深不見底。
「華暹鐵路談判,已經到了關鍵階段。我不想在這節骨眼上,出任何亂子。」
謝凜走到場邊,抓起一瓶水仰頭灌下。
水流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淌過喉結。
「父親,你的弱點實在太多,才會受制於人。」
帕拉克王公撐著膝蓋站起來,黑色訓練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勁瘦的腰線和賁張的胸肌上。
「我有生之年,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從華國那邊過來的瀾滄線,能穿過瀾北,貫通湄公河走廊,直達暹瀾灣。」
他聽王公繼續說道,「多少人在指責我通敵賣國,但我只想看到湄公河兩岸的燈火能亮起來。
我想看到地里的罌粟毒苗能被徹底拔除,村民們願意種上橡膠、咖啡和稻米,去做貿易。
我想看到那些十五六歲的孩子們,能有個正經工作,在鐵路貨倉、在冷鏈站、在鐵路沿線工廠里拿工資,而不是在園區里做髒活。」
帕拉克王公的聲音頓了一下,的目光掃過訓練場冰冷的四壁。
「鐵路一通,華國的貨、資本、人流全會從我們的地盤上過,數百萬人的安居樂業,是我們要用槍桿來守護的。」
帕拉克王公走到謝凜身後,伸出手,在兒子緊實的小臂上拍了拍,力道並不重,卻像在和謝凜託付一般。
「……暹瀾的國民不是天生命賤的,他們不該一輩子靠詐騙和毒品活著。
可星條聯邦和婆羅多最不想見到的,就是瀾滄諸國壯大起來。
華暹鐵路都已經談了七年了,他們一直想把這事攪渾,讓華國的投資血本無歸,讓瀾北永遠爛在毒和騙的泥沼里,好給他們當一輩子的狗!」
謝凜把毛巾,蓋在自己的腦袋上。
「爸,你跟我說這些……」
王公不緊不慢地,解開訓練服領口,露出緊實的胸膛。
「謝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媽媽也是帶著她的使命,來到我身邊。」
謝凜嗤笑了一聲,笑聲從他胸腔深處震盪而出,低沉磁性。
他將一把鑰匙丟了出去,鑰匙在空中,畫出一條完美的弧線。
帕拉克王公接住了他丟來的鑰匙。
「這是華欣一號水屋的鑰匙,誰的老婆跑了,誰去哄,明白嗎~」
帕拉克王公握緊手裡的鑰匙,「臭小子!」
他還想罵人,謝凜轉身要走出去。
「你要去哪?」王公在喊他。
謝凜的聲音懶散,「惹是生非的帕拉克少爺,被你驅逐出王公府,放逐海外。」
說到這,謝凜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帕拉克王公,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光華熠熠。
「作為你兒子,我繼承的不止是你的血脈,還有你的意志。」
王公的眼神瞬間軟化下來,
終有一天,鐵路會穿過雨林跟河流。
群山不再隔絕暹瀾與華國的距離。
整個中南半島的南北大動脈被打通,在那個時候,瀾滄河流域才能徹底地連成一片。
*
華國,京城。
第二天,言在溪醒來就看到賀川給她發來的照片。
第一張是陸明遠仰躺在醫院走廊長椅上,鼻血糊了一臉,銀框眼鏡只剩一個鏡片,西裝褲襠上那片乾涸的血跡像幅抽象畫。
第二張是陸明遠因尋釁滋事而被拘留的紅章證明,
第三張圖片,是賀川的自拍,娃娃臉上頂著人畜無害的笑,他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言在溪把照片放大,確認了賀川的兩個比耶的手指中間,是陸明遠被送進拘留所的背影。
配文:【售後服務,包您滿意~親親,給個五星好評吧。】
言在溪笑出聲,她在手機上打字。
「非常感謝,您慷慨大方,且熱心腸。」
賀川很快就回復了她。
一個可愛小狗的表情包先冒出來,和她打招呼。
緊跟著是一條語音。
言在溪點開語音,聽到吊兒郎當的聲音:「我見義勇為,姐姐是不是要請我吃飯?那就定在下周五見面吧,雖然我現在,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姐姐了!」
言在溪扯起唇角,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綁了,給謝凜交差嗎?
言在溪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打字。
「下周六晚上可以嗎?」
下周六白天,她就會和家人登上遊輪了。
但遊輪的開船時間是下午四點,在這期間,她需要先穩住謝凜派來的人。
賀川又發來一隻博美犬乖巧表情。
他愛發語音,他的聲音很甜,「好的,姐姐,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