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溪抬眼,正對上謝凜極具壓迫感的注視。
他在等著她哭!
等著她向自己的父母求救!
等著她在這通電話里,暴露出自己的恐懼和眼淚。
言在溪眨著眼睛,她的聲音柔和,「我在用朋友的手機打電話,我忘了給我的手機號開漫遊了,現在在扶桑,我接收不到簡訊驗證碼,也開不了漫遊。」
「哎!你這孩子,怎麼毛毛躁躁的!」
蔣婉抱怨著,就問,「你現在跟你朋友在一起嗎?你去餐廳吃飯了?」
言在溪聲音平穩,「我和我朋友,已經在通關路上了,現在排隊的人少,再過幾分鐘,我們就能下船了。」
蔣婉就問,「你怎麼不等我們呀!」
「媽。」言在溪拖長了尾音。
「你們老年團的觀光路線,跟我們不一樣,我跟幾個朋友要去幾個小眾展館和古物市集,時間緊,任務重,我就不等你們了。」
蔣婉被言在溪說服了,只交代道,「行吧,你手機號不能用,要跟緊你朋友,別走丟了。」
言在溪歪著頭,聲音多了幾分愜意,「知道了,媽,我要過海關了,現在不能用手機,我先掛了。」
「嘟。」
言在溪立即掐斷了通話,她把手機還給謝凜。
謝凜接過手機,就聽她交代道:「謝指揮,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個女生來。」
謝凜看向她,就聽言在溪說,「我媽肯定是默認,我跟幾個女同事一起下船的。
待會兒她要是打你的電話,想要聯繫我。要是被她發現,是個男人接聽了電話,我媽肯定會起疑的。」
言在溪似在為他考慮,好心道:「你要是嫌找個女生接電話,很麻煩,那你接聽我媽電話的時候,記得捏住自己的嗓子,裝個女低音。」
她說完,嘴角實在控制不住地,翹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從謝凜讓她用自己的手機,給蔣婉打電話的時候,她就想這麼捉弄他了。
不讓蔣婉識破,她和一個危險的男人在一起,其實她可以說,她是借了好心人的手機打電話。
她非說是借用了同事的手機,她就想看謝凜會為了她,找個女生來,應對蔣婉隨時可能再打來的電話。
又或是謝凜會選擇,直接讓蔣婉知道,言在溪現在,跟個男人在一起。
空氣凝固了三秒。
男人的大手扣住她的下顎,指腹的薄繭,掐進她臉頰軟肉里,逼得言在溪被迫仰頭直視他。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逗我?」
謝凜的聲音壓得很低。
言在溪神情無辜,「沒辦法,誰讓指揮官長著一張,讓人想要欺負的臉~」
謝凜的瞳眸覆上了一層寒冰,他很討厭別人關注他的臉。
但人們通常都說他好看,從來沒有哪個人說過,他好欺負。
男人的聲音攜帶著戾氣,砸了下來。「是不是我沒把你吊起來,才給你造成了,我好說話的錯覺。」
言在溪抬手,摸上他鎖骨下方的帝王綠無事牌。
謝凜掐住她下巴的手指,收緊了力道。
言在溪動他這個地方,他反射性地就想到昨晚,她躺在他身上,挺起身吊住懸在空中的無事牌。
言在溪的語氣很平靜,卻能把人氣到七竅生煙。
「你不會對我做那種事,你的道德,教養,不會讓你對華國無辜的平民,犯下罪行。」
言在溪看到謝凜脖子上,這塊無事牌的第一眼,就猜到這應該是他母親給他戴上的。
謝觀玉是華國人,在華國文化里,無事牌帶有平安無事的意義。
這是謝觀玉對自己兒子的祝福和祈求。
他願意日日戴著這塊玉,便意味著他在接受母親的祝福同時,也願意承受那份,來自血脈的束縛。
他不是毫無底線的瘋子。
他的骨血里,沉積著暹瀾王族千年的矜貴自持,也浸潤著華國詩禮世家的端方克制。
謝凜盯著她,卻有一種反被言在溪看透的感覺。
他嗤笑著警告道,「你是我的囚犯!囚犯是沒資格,讓我滿足你的所有需求。」
言在溪露出了無所謂的表情。
他要讓蔣婉誤會,他與她的關係,言在溪樂見其成。
「反正吃虧的不是我~」
言在溪低喃了一聲,算是在提醒謝凜了。
「你說什麼?」
謝凜沒聽清,華語畢竟不是他常用的語言。
言在溪說話說得快,再帶上點腔調,他就不那麼好辨別,言在溪在說什麼。
門外傳來敲門聲,以及查猜刻意壓低的嗓音:「大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平時這個點,謝凜早就醒來進行體能訓練了。
但查猜也知道,昨晚謝凜的房間裡多了個人。
賀川還特地給他念了一句詩,叫什麼,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查猜查了詩句翻譯後,還拿小本子記下來,感嘆這真是句好詩。
「進來。」
謝凜的聲音響起,查猜推著餐車低頭而入。
他沒往臥室的方向看,而是徑直地走到餐廳,將餐車裡的食物擺在餐桌上。
臥室里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
查猜轉過頭,笑容滿面地要向謝凜打招呼,就看到兩人像是手牽著手走出來的。
查猜差點沒拿穩手裡的托盤。
他仔細一看,謝凜和言在溪沒有牽著手,兩人的手是被銬在了一起。
查猜不禁在心裡,認可的點了點頭。
不錯!
這就是謝凜對付重犯的態度!
言在溪被謝凜帶到了餐桌邊,因兩人被銬在一起,她只能和謝凜並排坐。
查猜為他們準備了豐盛的暹瀾傳統早餐。
曼谷窯出品的青瓷大碗裡,盛著蟹肉會理粥。
暹瀾香米熬到將化未化的程度,拆得細如絨絲的帝王蟹肉,浮在表面,再點綴上炸得金黃酥脆的蒜末,和切碎的青蔥,嫩薑絲。
四小碟的暹瀾早茶茶點排成扇形,這是受潮汕文化影響的地方。
暹瀾的早茶茶點裡,有斑斕椰汁糕,金絲蝦餃,香蘭葉包雞還有椰漿小圓糕。
查猜把一份鎏金銅質冰鑒擺在言在溪面前,裡頭冰鎮著整顆剖開的香水椰。
暹瀾奶茶也準備好了,裝在水晶高腳杯里。
還有一盞白瓷描金壺裡,泡著香茅斑斕茶,裊裊熱氣從壺嘴裡冒出來。
言在溪觀察到,每一處器皿都用的極考究。
粥碗下墊著編織細密的新鮮芭蕉葉。
銀質餐具是手工打制的,筷頭鏨刻著暹羅花卉暗紋,連筷枕都是兩朵瓷土燒制的萬代蘭。
「修女請用餐,如果不合胃口的話,想吃什麼,儘管和我報菜單。」
修女?
言在溪看了謝凜一眼,這是他們給她取的代號嗎?
「早餐已經很豐盛了,謝謝。」
言在溪拿起銀制勺子,她正要去舀蟹肉粥,就注意到謝凜在用左手拿餐具。
某人把自己的右手和她的左手鎖在一起嘍~
「需要我餵你嗎?」
言在溪一邊問他,一邊把蟹肉粥往自己嘴裡送。
謝凜看到她的動作,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