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溪把頭埋得更低了,極力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藤原彥三郎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他就隨便說說,這個暹瀾人還真敢向他要啊?!
藤原彥三郎像被人當眾捅了一刀。
他張了張嘴,唇邊肌肉微微抽動。
典藏室里的那顆佛頭。
這和割他的肉有什麼區別?
「指揮官閣下,真是好眼光啊!」
藤原彥三郎硬擠出了聲音,他呵呵尬笑道:
「您一眼就看上了我的鎮館之寶,這或許就叫,英雄所見略同吧!哈哈哈哈!」
他笑了兩聲後,實在笑不下去了。
言在溪看他的表情,簡直應了網上那句話:
人老了,幹什麼事都心酸。
謝凜根本沒打算,給藤原彥三郎喘息的機會。
「藤原先生,扶桑最近在東亞圈子裡的地位,是越來越尷尬了,內憂外患吶。」
他慢悠悠的說,「國債高築,貨幣貶值,排污入海的醜事鬧得名聲也不怎麼好了,在這東亞的牌桌上,你們藤原家還有像樣的籌碼嗎?」
藤原彥三郎那兩撇八字鬍,微微顫抖了一下。
此次與謝凜見面,他本就為了拉攏瀾北勢力。
而謝凜也清楚,扶桑在暹瀾面前,已經處在了下位。
「您背後的王室,也岌岌可危,所以你好好想清楚了!」
謝凜唇角勾著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森冷地,像頭嗅到血腥味的頭狼。
「為了兩國關係……藤原先生應該現在就把那尊佛頭裝上車,送到舞鶴港的遊輪上去!」
藤原彥三郎的臉色,一寸寸地灰敗下去。
他按著矮几的手指,泛出骨節森白的顏色。
他低著頭,兩撇八字鬍隨著急促的呼吸翕動,深灰色高定西裝下,他的肩膀繃得死緊。
「……指揮官閣下說得是!」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割肉剜心,讓他嘗到了嘴裡蔓延的血腥味。
言在溪眼觀鼻,鼻觀心,她垂著眼,低頭喝茶。
她把茶盞放回矮几上的時候,指尖一滑。
「啪!」的一聲,茶盞在榻榻米上碎成三瓣。
抹茶茶湯,蜿蜒著流淌進薄透的絲襪里。
滾燙的熱度所帶來的疼痛,被言在溪生生忍下來。
在這樣的場合里,她習慣於保持安靜,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平淡的眉眼裡,未起絲毫情緒。
然而,她身側那股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突然往她身上壓下來。
謝凜單膝點地。
帶著薄繭的大手,扣住言在溪的小腿。
「你幹什麼……」預感到大事不妙,言在溪還未來得及阻止……
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聲音,淹沒在三味線的樂曲聲里。
謝凜的拇指與食指,抓住被茶湯污濕的絲襪邊緣,毫無憐惜地向外一扯。
那層薄透的肉色織物,瞬間就在他掌心裡崩裂卷邊。
「你在這麼多人面前……」言在溪低喊,當著藤原彥三郎的面,她有一股想扇謝凜的衝動。
男人身形如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除了謝凜沒人能看得到她,可在茶室內,謝凜對她這樣,言在溪依然羞的很!
這傢伙,純粹是在報復她!
從言在溪身上蛻下的布料,被謝凜粗暴地攥成一團。
「穿這種東西,被燙到了,很容易留疤。」
他早想把這身薄膜給扯了。
言在溪的身體是僵硬的,她想喊,留疤就留疤了!
反正又沒人會盯著她的小腿看。
然而當務之急是……
「你打算怎麼處理我的絲襪?」
畢竟是從她身上脫下來的,這算是貼身物品了,言在溪自然想自己拿去處理。
可她穿著的這身衣服,連個口袋都沒有。
言在溪的問題,在謝凜眼裡,根本不算問題。
他隨手就把絲襪,塞進了西裝口袋裡。
西裝口袋的邊緣,服服帖帖的,根本看不出來,塞進去了什麼。
言在溪的臉頰一片燥熱,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變態!
怎麼比她還變態呢!
言在溪還在羞憤欲死間,謝凜又向藤原彥三郎發難了。
「藤原先生,我的女人她生氣了。」
藤原彥三郎臉上,一片茫然。
謝凜的女人生氣,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嗓音慵懶,「她啊,特別喜歡聽茶盞碎裂的聲音,所以她的手,一碰到茶盞就想打碎。」
藤原彥三郎依然不懂,謝凜想要做什麼。
但他心裡莫名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謝凜冷笑著,「既然她愛聽,你就把這三面牆上的破碗,都給我拿下來,給我女人,打碎摔著玩!」
謝凜臉上的笑容殘忍,令藤原彥三郎整個人毛骨悚然。
言在溪怔在了當場。
謝凜剛才肯定看出來了,她很想要牆角邊的那隻茶盞。
他這是想做什麼?!
「查猜。」
謝凜開口,候在門外的查猜立即出現在門口。
「大人,請吩咐!」
「把牆上的那些破碗,都取下來。」
查猜疑惑,就只聽謝凜命令道:
「砸給她聽!」
謝凜的視線,始終只落在言在溪身上。
拇指與食指相互摩挲,他還在惦念著剛才指尖觸及的餘溫。
查猜得了謝凜的命令,應下一聲:
「是。」
他沒有任何猶豫的走上前。
有謝凜的吩咐,他根本不需要過問藤原彥三郎的意思。
查猜來到左面牆,他觀察了玻璃櫃的構造後,取出多功能軍刀,就把玻璃櫃給撬開。
「指揮官閣下,這些曜變天目,都是江戶時期的大師……」
藤原彥三郎乾澀開口,查猜已經抓出一隻茶盞砸在地上。
「砰!!!」
他摔得又准又狠,瓷片在查猜腳下四分五裂。
彈奏三味線的藝伎被嚇到,手裡的樂器早已沒了聲音。
藤原彥三郎哆嗦了一下,兩撇八字鬍劇烈抽動,他想說什麼,卻只能把話頭生生咽回去。
「砰!!!」
查猜又摔了一隻茶盞,藤原彥三郎的臉成了調色盤,變得五顏六色的。
他算是看懂了,謝凜來訪京都,就沒打算和御三家的人好好說話。
謝凜讓自己的下屬砸他的東西,就是在扇他的臉,給他下馬威,讓他乖乖的給瀾北的貴族當狗!
若不是當下局勢有變,扶桑在全球孤立無援,哪輪得到在東西兩方集團里左右逢源的暹瀾人,在他面前叫囂!
藤原彥三郎突出的眼球里,布滿鮮紅的血絲。
最終他向謝凜露出了柴犬般的憨笑。
「我這三面牆的曜變天目,能得到指揮官閣下和這位女士的喜愛,那麼它們也是,死得其所了!」
說到最後幾個字,藤原彥三郎的聲音都在抖。
然而,謝凜根本沒把藤原彥三郎放在眼裡。
老狐狸有什麼好玩的,要玩就要玩小狐狸。
他揚起手,指向牆面,揚起了惡劣的冷笑。
「我現在,指哪個茶碗,查猜就砸哪個給你聽。」
他說著,指向牆面的手指,逐漸往左下角滑去……
言在溪在心裡大喊一聲,不妙!
謝凜隔空扇完藤原彥三郎的臉,就沖她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