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口粥被硬生生嗆在喉嚨里,言在溪偏過頭,悶聲咳了兩下,素白的臉瞬間漲紅起來。
謝凜握著茶杯的手,收緊了幾分。
「查猜,把她手裡的那碗粥拿走!」
謝凜點名了要她手裡的白粥,言在溪懵在當場。
怎麼還有人虎口奪食啊!
「是!」
查猜對謝凜的命令,從來不多加任何思考,只要執行就對了。
查猜來到言在溪面前,帶著幾分禮貌性的恭敬,向言在溪伸出手。
「修女,還請把你手裡的粥給我。」
查猜習慣於,跟著謝凜給她取的代號來喊她。
他是個完全遵循於,謝凜意志的部下。
言在溪看向,查猜向她伸出的手。
如果她不給這半碗白粥,她覺得查猜很有可能,會直接上手搶。
言在溪眼角邊掛著未落的淚珠,她把白粥遞了出去,嘴上不免抱怨道:
「我還沒吃完呢。」
「修女。」查猜提醒她,「您可以嘗嘗桌上這碗鮮蝦餛飩。」
言在溪就道,「我不想浪費,把粥喝完,我就飽了,這碗餛飩還是留給你家大人吃,他也跟我一樣,已經餓了兩頓飯了。」
查猜沖言在溪笑著,卻沒有要把手裡的白粥,還給對方的意思。
不管言在溪有怎樣的理由,都無法干擾他執行謝凜的指令。
「查猜,把粥給我。」
謝凜的聲音響起。
查猜一聽謝凜要喝粥,他立即轉身,殷勤道,「大人,我再去給您去盛一碗新的!」
謝凜聲音冷冽,不容任何人拒絕,「不能浪費食物,你沒聽到嗎?!」
在從醫藥箱裡翻藥膏的醫生,忍不住對查猜翻白眼。
真是個憨包!
把謝凜脖子上的痕跡,認成蟲子包也就算了。
人家就想吃修女的口水,他居然還敢攔著!
查猜顫顫巍巍地把手裡的半碗白粥,遞給謝凜。
謝凜接過白粥後,就向言在溪交代,「剩下的餛飩,我也會吃,我也沒有浪費糧食的習慣。」
得了謝凜這句話,言在溪這才放心把鮮蝦餛飩端到自己面前。
醫生拿著棉簽,沾了點藥膏,正想擦拭謝凜脖頸,耳廓上的紅痕,卻被謝凜偏頭避開了。
男人的語氣里有明顯的不耐,「又不是脖子斷了!用得著擦藥嗎?」
醫生平靜的臉上,掛著閱盡千帆的波瀾不驚。
好好好,不擦就不擦!
他也覺得這點痕跡,還用得著上藥嗎?
完全是查猜在那邊,搞不清楚狀況瞎緊張!
醫生看了眼言在溪,他轉頭問謝凜,「那,在溪小姐,需要上藥嗎?」
醫生的詢問,被查猜聽見。
查猜反應過來,點著頭道。「修女身上,肯定也被蟲咬了!」
言在溪悶咳了一聲,手裡的白瓷勺子,輕輕攪動餛飩。
「醫生,麻煩給我開點舒緩修復的軟膏,還有消炎藥。」
醫生向言在溪點著頭,他從醫藥箱裡,拿出藥膏來,囑咐著,「一天塗三次,如果還有不適需儘快就醫。」
查猜感慨著,「修女被毒蟲咬得這麼嚴重嗎?」
言在溪坦然回應道,「是啊,我的情況比較嚴重。」
查猜握起拳頭,向言在溪點著頭,言在溪被蟲咬得情況嚴重,那就是謝凜的情況也很嚴重。
「修女,你放心,我這就讓人去弄幾罐殺蟲劑來,保證把房間裡的毒蟲給殺死!」
言在溪坐在高背餐椅上,唇角上揚,她的笑容並不張揚,而是蔫壞蔫壞的那種。
她提醒查猜,「那可能要多備幾罐殺蟲劑哦,大蟲子可難殺了!」
「嗯!我這就去準備!」查猜一臉嚴肅。
謝凜不耐地聲音傳來,「查猜,閉嘴!你話太多了。」
查猜虎軀一震,連忙抿住自己的嘴唇。
他冒死開口道,「大人!屬下還有一件要事稟報,當然,這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在謝凜沖他發作前,查猜加快了語速,「藤原彥三郎在今天早上,發來拜帖,他打算提早登船,與您見上一面。」
言在溪在一旁聽著,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昨天藤原彥三郎在謝凜這自討沒趣,他怎麼又上趕著要和謝凜見一面?
謝凜就問道,「他打算什麼時候登船?」
查猜連忙回應:「回大人,藤原彥三郎特地囑咐說,您若願意見他,他可以現在就登船,前來拜見您。」
言在溪眸色溫吞,藤原彥三郎還真是一門心思的,想拿自己的熱臉貼謝凜的冷屁股。
他趕著來見謝凜,多半是為了文物。
是不捨得那顆贈與謝凜的佛頭,還是他察覺到了,被謝凜帶走的那兩百多隻茶盞里,有一隻宋代真品曜變天目?
查猜向謝凜走近一步,他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今天早上,遊輪到港,我們就發現,有水下作業人員一直駐守在遊輪的吃水線下。」
冷冽的氣息,縈繞在謝凜的俊容上。
他們都是在原始雨林里摸爬滾打過的,自然對這種異動,十分敏感。
查猜又道,「我派人上岸偵查,沿岸的貨運倉庫被藤原家全包下來了,手下的人,在一處貨運倉庫中,發現了火器。
還有海面上,巡邏船也變多了,截至一個小時前,有兩架觀光直升機已經在遊輪上方飛了五趟。」
查猜的聲音低了下去:「藤原彥三郎這次,不像只是來買畫的。他出動了暗中豢養的護衛力量,從空中到海底,把整個遊輪圍成了鐵桶。
大人,若藤原彥三郎與我們動手,我們是否要先叫增援力量?」
謝凜抬眸,視線落在了坐在落地窗邊的言在溪身上。
「我們和藤原彥三郎,可沒有利益衝突。」他冰冷地嗤笑道:
「他想要的那些東西,對我而言,如同廢品。」
言在溪坐在落地窗邊,望著窗外的函館港。
碼頭上人影幢幢,海面的反光刺眼,又有一架直升機從函館山上飛來,像禿鷲似的,在遊輪上空盤旋。
謝凜這番話,是說給她聽的。
他不會幫她。
謝凜不會幫她拍下《山河裂》,也不會幫她護住曜變天目,更不會在藤原彥三郎的重兵包圍之下,帶著她和文物,離開遊輪。
他甚至樂見其成。
他就想看著言在溪垂死掙扎,孤立無援,看著戲耍他的人,被扶桑地方勢力,折騰到奄奄一息的地步。
言在溪轉過頭,寡淡的臉上,眼睛平靜得像兩口深井。
「謝凜。」她的聲音像白開水一樣溫吞無味。
「我和藤原彥三郎對弈,我要是贏了,你能給我一個獎勵嗎?」
謝凜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他緊實的腹肌深處震出來,「你想從我這,要什麼獎勵?」
「我想要你,獎勵我自由。」
她說得很慢,一字一頓的。
謝凜卻感覺,言在溪在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割他心口最軟的那塊肉!
「等遊輪回到津門港,你別來找我,也別找人盯著我。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