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柳如心察覺失言。
「娘的意思是……皇上已經有意給明珠指婚,不久之後她就是秦王妃了,斷不可能給別人做妾的,你說這話不吉利。」
陸笙笙神色泛起一絲譏諷。
「娘,我想歇息了。」
柳如心訕訕起身。
離開之前,她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你爹讓我不用來找你,說是自找沒趣,我還不信,想著你始終是我女兒,過來與你好好說一說,但是你這態度,實在讓我失望。」
「那娘想讓我怎麼回答,同意給趙書硯做妾,替侯府拉攏他嗎?」
柳如心的眉頭緩緩蹙起。
「你今日受了刺激,我原諒你這般不懂事。」
她揮袖離開了。
紅藥默默上前,替她卸下髮簪。
「小姐,您別傷心,夫人能來看您,說明心中是有您的。」
「沒事的,我不傷心。」
她已經習慣了。
偌大的侯府,只有她是多餘的。
剛來侯府的那幾年,她唯唯諾諾,想盡辦法討好這些所謂的親人。
可是總是不順利。
陸明珠使出一些拙劣的伎倆,她的父母和兄長,便全都認為是她的錯。
他們指責她,懲罰她,嫌棄她。
她也試過辯解,結果在他們眼中,成了「不知悔改」和「無可救藥」。
剛開始,陸笙笙還曾為這些事情偷偷難過。
可隨著年歲漸長,她也慢慢認清了現實,不再奢求他們的理解和愛護。
她想離開侯府,永遠不再見這些人。
*
夜色幽深,月光清冷。
秦王府內,仁武帝撥開珠簾,與太后一同走進主屋內。
偌大的房間,四腳金爐燃著裊裊檀香。
屋內的金絲楠木床上,李承暻正閉著雙眼,仿佛在沉睡。
他面容異常俊美,五官精緻又不失凌厲,只是因為常年臥床,肌膚泛著一股病態的冷白。
仁武帝嘆息。
「都一年了,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好起來。」
太后坐在床前:「或許如玄空主持所言,娶了陸氏女沖喜,就能醒過來了。」
「母后,您真要將沖喜的人,換成陸笙笙?」
「哀家已經答應她了,你賜婚的聖旨還沒下,此時更換,沒什麼大礙。」
仁武帝想了想:「可是陸明珠才是陸家的掌上明珠。」
「陸笙笙鮮少露面,聽聞自小在寺廟,沒大家閨秀的風度,還善妒粗鄙,才淺學疏,換成她,豈不是委屈了承暻?」
雖然李承暻昏迷不醒,但是畢竟是皇子,不能隨便娶個女子打發了。
「陸笙笙救過哀家,是個有勇有謀心底善良的女子,哀家覺得,她並非傳言中那般上不得台面,不僅如此,她長得也貌美,比她娘當年還要勝上幾分。」
陸笙笙她娘親,當年是京中的第一美人。
仁武帝:「她與陸明珠不是雙生子麼?朕見過陸明珠,姿容只能算一般,這陸笙笙真有如此絕色?」
「她們二人不像。」
太后神色淡淡:「雙生子也有長得不一樣的。」
不過這是陸家的家事,她也沒興趣多探究。
仁武帝鬆口。
「母后既然覺得好,那便這樣定了吧,承暻眼光高,要是他自己選,估計也會選貌美的那個。」
「朕回宮與賢妃說一聲,明日便下聖旨。」
太后喝著茶:「用不著與她說,身為承暻的母妃,哀家見她對這個兒子,也沒幾分上心的,他娶誰,想來她也不在乎。」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才轉身走了出去。
到外面,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守在門口。
李喻之起身:「皇爺爺,太奶奶,我父王什麼時候會醒過來?」
「快了,別擔心。」
太后有些慈愛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雖然他只是秦王的養子,但是如今幾位皇子都還未有子嗣,李喻之便成了唯一的皇孫,她與皇上都頗為疼愛他。
「等新王妃進府,你父王就會醒來了。」
「父王要娶王妃了?」
「嗯,到時候你就有新母妃了,你開心嗎?」
「開心!」
李喻之仰著頭,瓷白如玉的臉上, 綻出一個天真的笑容,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等太后和仁武帝離開後,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
什麼新母妃?
女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他才不稀罕!
……
次日一早,陸笙笙剛吃完早膳,便聽到消息。
「小姐,今日一大早陳國公的小公子過來提親,說想娶您,侯爺和夫人已經答應了!」
陸笙笙動作一頓。
陳國公家的小兒子陳子安,可謂是聲名狼藉。
不學無術,驕縱無形。
甚至常常流連煙花之地,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陸笙笙見過他兩次,陳子安那猥瑣貪戀的目光,讓她覺得噁心至極!
紅藥:「小姐,幸好,您已經求太后讓您嫁入秦王府。」
之前她覺得可惜。
現在才發覺,小姐實在是有先見之明!
陸笙笙在妝柩前坐了一會兒。
而後起身,走了出去。
經過迴廊的時候,看見陸知玄和陸明珠站在一棵海棠樹下。
陸明珠不知說了什麼,陸知玄笑得寵溺,用手指颳了下她的鼻子。
望見陸笙笙,陸知玄收斂笑意。
「你要去哪?」
「出來轉轉,有事嗎?」
陸明珠:「姐姐,要跟你說聲恭喜了,你運氣好,趙書硯不要你,陳子安立刻上門提親,你真是好福氣啊。」
「你既然覺得這福氣好,不如給你吧。」
陸明珠神色一僵,剛準備開口,陸笙笙又道。
「不過陳子安向來喜歡美人,你長成這個樣子,估計看不上你。」
陸明珠的臉色徹底黑了。
她小時候就納悶,為何哥哥和母親都這麼漂亮,而自己卻生的寡淡。
後面才得知,自己不是侯府真千金。
原本只是懊惱自己不夠美,後面又多了一層心虛。
因而,她極其在意自己的容貌。
聽到陸笙笙這話,她臉上立刻浮現一抹憤怒與委屈。
陸知玄將她護到身後。
「你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明珠比你溫柔體貼識大體,你連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也不想跟她比,掉身價。」
「你……」
「一大早的,吵什麼吵!」
陸曄與柳如心走過來,制止了這場爭執。
「笙笙,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告訴你,今日陳國公家的幼子陳子安過來提親,我已經答應了,若是你沒意見,過幾日便交換拜名帖,選個日子定親吧。」
陸笙笙:「我若是有意見呢?」
陸曄神色有些不快。
「陳國公比侯府更加顯赫,你別不識好歹!」
「爹,您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還假惺惺的問我的意見做什麼?」
「你這是什麼態度,陸笙笙,早知道你是這般,當初就不該接你回來!」
柳如心趕緊開口。
「笙笙,你別惹你爹生氣了,嫁到陳國公府,這是好事,你趕緊笑一個。」
陸笙笙咧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意。
「笑了。」
「……」
幾人反倒是覺得更來氣了。
氣氛正僵,突然見一個下人匆匆跑進來。
「侯爺,宮裡的常公公來了,說是有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