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芙先一步穿好衣裳,坐在梳妝檯前打扮自己。
傅不欺許是沒有這樣見過女孩打扮,他只穿著中衣安安靜靜的坐在床上,也不覺得冷,更不著急收拾自己,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紀芙的背影。
紀芙被他盯得很不自在,她快速的梳妝打扮好,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套新衣裳送到了他的手裡。
她道:「我見你身上的衣裳都舊了,置辦成親的東西時,我便去成衣店按照你的身形買了幾套新衣裳。」
傅不欺蒼白的手指觸摸著柔軟的青色布料,抬起眼眸:「給我的新衣裳?」
「當然是給你的,你既然給我當了上門夫君,那我肯定是要對你好的。」她眉眼彎彎,笑意盈盈,「我覺得你穿鮮艷一點的顏色會很好看,青色看起來會更有精神。」
傅不欺凝視著她唇角的笑容,片刻之後,他唇角上揚起了與她唇角一模一樣的弧度。
「嗯,好看。」
紀芙催促他:「那你換上,我去準備做飯。」
她走出了房間,徒留傅不欺坐在床頭,指腹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衣角。
日頭正好,他們省了一頓早飯,可以直接準備吃中飯了。
一年前,紀芙在院子裡的一處角落開闢了一塊菜土,種些黃瓜和青菜這樣的小蔬菜。
李大娘那時候還笑道:「小姑娘都喜歡花花草草,你居然喜歡種菜。」
紀芙以前當然是不愛種菜的,只是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又沒有手機,又沒有電腦,她總要找點事情做打發時間。
她蹲在菜地前,拔了一顆綠油油的青菜,抖掉泥土,莫名又感覺到了有人在盯著自己。
紀芙回過頭,眼前一亮。
少年人一身青衣,溫潤雅致,襯得他身形清瘦。
烏黑的髮絲束起,眉眼清秀,書卷氣撲面而來,以前蒼白的面頰透著一絲病弱的倦意,現在卻是多了幾分陽光爽朗。
他就靜靜站在她的身後,唇角漾著一抹淺淺柔和的笑意。
紀芙又有了興奮。
她手裡捧著青菜,圍著他轉了一圈,毫不吝嗇誇獎:「好看,我就知道你穿這個顏色會很適合。」
傅不欺垂下眼眸,眼珠子跟著繞來繞去的紀芙轉動。
許是她的喜悅感染到了他,他一手輕輕的扯了扯身上的青色衣角,指腹又摩挲了幾下,眼裡的笑意像是星點璀璨。
紀芙在他身前站定,笑眯眯的說:「今天是你嫁進我家的第一天,所以我來做飯,以後我們誰有時間誰就做飯,可以嗎?」
傅不欺點頭:「可以。」
「那今天中午吃個小炒青菜,還做個煎雞蛋,再燉個雞湯,好嗎?」
他又點頭:「好。」
「我們分工合作,我去做飯,你去把床單洗了。」
提起床單,紀芙臉上又有點發燙。
大概是因為年紀小,傅不欺很聽她的話。
紀芙進了廚房,他則是從房間裡拿出了半夜換下來的糟糕的不成樣子的床單,放進了院子裡的木盆里。
傅不欺從井裡提了一桶水,倒進木桶之後,自然而然的坐在板凳上搓洗皺巴巴的床單。
他鼻尖輕動,這上面都是他和她的味道。
倒是不讓他覺得討厭。
他剛把洗完的床單晾好,屋子裡傳來了紀芙的聲音。
「傅不欺,吃飯了!」
傅不欺進了屋,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兩菜一湯,他自覺的在紀芙身邊坐下。
紀芙把裝了半碗雞湯的碗遞給他:「我平時一個人生活,只要不餓死自己就行,所以手藝也沒有多好,你將就著吃吧。」
傅不欺端起碗喝了口湯。
紀芙見他沒有嫌棄之色,臉上露出笑容,等他喝完湯後,又往他的碗裡夾了好幾塊肉。
「你這麼瘦,多吃點肉,好好補補。」
她給他夾什麼,他就吃什麼,一點兒也不挑。
紀芙越發覺得這個上門夫君選的是真好,有活他會幹,也不推辭,讓他做什麼,他就聽話的做什麼,真是乖巧可愛。
她問:「按照規矩,三天後我得陪你回門,我帶什麼上門禮給你爹娘他們比較好?」
傅不欺說:「不用帶。」
「為什麼?」
「他們怕自己活不長。」
紀芙歪著頭,兩眼茫然:「啊?」
傅不欺也學著她的樣子歪頭。
紀芙清了一下嗓子:「你是說你爹娘他們傷的傷,病的病,所以才擔心自己命不久矣吧?」
傅不欺點點頭:「是的。」
「我聽王媒婆說過,你爹的腿傷可以治,你娘的病也是能治的,他們一定能長命百歲,你別太擔憂了。」
他說:「我不擔憂。」
紀芙想自己十七八歲的時候,還是個人情世故都不怎麼懂的學生,傅不欺常年不出門,許是在人情往來方面也不怎麼熟悉。
傅不欺道:「青色的不行。」
紀芙看向他。
他認真的又重複了一遍:「青色的布,不能給他們。」
少年穿著青色的新衣裳,眉眼裡流露出鄭重,烏黑的睫毛輕輕垂著,一眨不眨的看著紀芙的面容。
紀芙望著他身上那件溫潤的青衣,心頭倏然明白了幾分,抿唇一笑:「好,不選青色,那咱們挑兩匹藏藍色的棉布,適合年紀較大的人,幹活也不容易髒,你看可好?」
傅不欺輕笑:「都聽你的。」
他的心思還真不是一般的好猜。
飯是紀芙做的,傅不欺便去洗碗。
等他從廚房裡出來,紀芙把一個錢袋子放進了他的手裡。
「我也是頭一回招上門夫君成親,也不知道這其中的規矩有哪些,我現在手頭還算寬裕,便每個月給你二兩銀子當做零用,若是你需要買什麼東西,錢不夠了,再同我說。」
傅不欺看著手裡的錢袋子,黑潤潤的眼裡眸光輕動:「給我的零用?」
「對。」紀芙知道他沒有活計,不想傷害他的自尊心,拍了拍他的肩膀,燦爛一笑,「你都嫁給我了,我養著你也是應該的。」
他畢竟年紀還小,她有能力養,就不能吝嗇。
傅不欺再盯著錢袋子看了好一會兒,隨後雙手合攏,把錢袋子裹在手心。
門外忽的烏雲密布,灰塵塵的,天地間霎時間陷入風雨飄搖的陰暗。
他說:「天黑了。」
紀芙心道這天氣變得真快,附和的點了點頭:「是啊,天黑了。」
「那我們可以再去洞房嗎?」
紀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