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眉允穿的是天玄宗弟子的衣服,白衣飄飄,仙風道骨,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修士。
宋肆表情扭曲一瞬,退後了幾步,臉上擠出笑容:「仙師誤會了,我與紀姑娘是老相識了,我只是想要與她敘敘舊,並沒有別的打算,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人,斷斷不會做惡事。」
鄒眉允神情嚴肅,眉眼裡透露出厭惡:「你最好是說到做到,若是我知道你再故意找無辜之人的麻煩,我定會替天行道!」
他初出茅廬,正是一腔熱血的時候,路見不平,當然是會拔刀相助。
宋肆又賠了幾個笑容,給身後的兩個僕從使了眼色,帶著人匆匆離開。
但他走之前看紀芙的那一眼,分明是不甘心。
這些修士總是要離開的,鄒眉允護不了紀芙一輩子。
鄒眉允轉過身,關心的問:「兩位無事吧?」
紀芙搖搖頭:「我們沒事,多謝仙師出手相助,你的恩情,我們沒齒難忘。」
鄒眉允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小事一樁,不足掛齒,天色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家去吧。」
紀芙微笑:「嗯,有緣再見。」
話音落下,她便迫不及待的牽著傅不欺的手,帶著他快步回了家。
「對不起,這個事情是我引起來的,宋肆以前就想控制我,好讓我為他家的書肆提供戲摺子,我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沒有寫戲摺子了,本來以為他不會再來找我麻煩了,沒想到他還記得。」
紀芙打開衣櫃的門,踮起腳把衣物收拾出來,嘴裡也沒有停。
「他不是那種善罷甘休的人,等鄒仙師一走,他肯定就會找上門來了,我們得趕緊收拾東西,最好是明天就離開。」
她太著急,也就越是容易出錯,放在床上疊好的衣服一個不注意,全從床上掉了下來。
紀芙深深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去撿起地上的東西。
少年蹲在了她的面前,黑潤潤的眼眸盯著她,眼珠子一動不動。
紀芙莫名緊張:「怎、怎麼了?」
「那個人說,你有未婚夫。」
傅不欺唇角緩緩揚起,又是到了固定的角度才停下。
紀芙覺得他的那股偽人感又更強烈了,還怪詭異的。
他握住了她的手,微微歪頭,笑容漂亮而溫柔:「阿芙,未婚夫是什麼?」
紀芙咳嗽出聲,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他。
傅不欺伸出手,手指觸碰上她的臉頰,他指腹上的溫度是冷的,輕輕的撫摸時,像是被毒蛇親吻而過,紀芙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輕輕柔柔的問:「若是沒有我,和你洞房的人,就是那個未婚夫了嗎?」
那也不一定。
畢竟沒了未婚夫,紀芙還可以去找別的人。
但這話不能說。
紀芙抱著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眸里閃閃發光,滿臉真誠:「可是我遇到了你啊,傅不欺,這個世上是沒有如果的,我遇到了你,和你成親,那就是最好的安排,你說的那個什麼未婚夫,都是過去式了,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現在我的心裡只有你呢。」
傅不欺眨了一下眼:「只有我?」
「對啊,你長得好看,說話好聽,抱起來很舒服,親起來也很舒服,從頭到腳,就沒有地方是我不喜歡的,能和你成親,是我這輩子最最最幸運的事情了,我現在吃慣了美味佳肴,又怎麼可能還會喜歡小蔥拌豆腐?」
傅不欺唇角弧度不變:「我是美味佳肴?」
「對呀對呀!」紀芙湊過去窩進他的懷裡,又緊緊的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頸窩,狠狠地吸了一口氣,「不欺,你好香啊,要是哪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不給我抱,不給我親,不給我聞,我這日子怎麼過得下去呢?」
傅不欺的胸膛輕輕起伏,笑聲溢出唇角,分外輕快。
紀芙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
他唇角那像是面具一樣固定的弧度終於是有了變化,眼尾也漫開淺淺的暖意,墨色的眼眸里盛著細碎柔和的光。
他抬起手,大手緩緩覆在紀芙的後背,輕輕攏住她,指腹摩挲過她的衣料。
她偷偷鬆了口氣。
到底是年紀還小,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哄好。
紀芙說道:「我們快點收拾東西吧,明天就走,我還有點積蓄,我們在外地再租個房子是沒有問題的,逢年過節的,我們就悄悄回來看你的父母,所以你別擔心。」
傅不欺搖搖頭:「我不擔心。」
在溫暖的燭光里,他眸光點點閃亮,越發顯得溫順乖巧。
紀芙更加感到愧疚了,她的手撫摸上他的側臉,他微微偏頭,與她的掌心蹭了蹭。
「宋肆那個人是來找我麻煩的,你是被我牽連的,他想要我當他的小妾,恐怕不會放過你,要不……要不我們和離?」
和一個這麼聽話懂事的夫君離婚,她還真有點捨不得。
傅不欺唇角的笑一點點的沉下來:「不和離。」
「但是宋家家大業大……」
「沒關係。」傅不欺拉著她站起來,扶著她坐在床邊,把她清出來的衣裳又放回衣櫃裡,再走到她的面前。
他俯下身來,眉眼彎彎,笑意泛著淺淺溫柔:「阿芙,不著急。」
紀芙冷靜下來,想著鄒眉允他們找魔修恐怕還有些時間,只要鄒眉允他們還沒離開,宋肆就不會貿然動手,那她的確是現在可以不用太著急。
她扶額嘆息:「是我太急了。」
在這個人命於草芥的魔幻世界裡,說不準什麼時候就丟了命,也不怪她會這麼緊張。
傅不欺很有贅婿的自覺。
他彎下腰,先是卸下紀芙頭髮上的珠釵,又賢惠的為她脫下外衣,因為離的太近,時不時的便會蹭上彼此的鼻尖。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肌膚上,有些癢。
她更是不自覺的盯著他看,沒捨得挪動目光。
傅不欺又看到了紀芙眼裡又泛出了對自己的痴迷與渴望,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衣襟,指腹若有若無的摩挲著她鎖骨上的那顆小痣。
「阿芙,可以做嗎?」
紀芙咽了口口水。
人在高壓的情況下,確實是會忍不住做些什麼去解壓。
猛然間,她伸出手環上他的脖子,抬起頭吻上了他的唇。
傅不欺清瘦的身軀往前,壓著她倒在床榻之上,由著她的一雙手急切的解開了自己的衣裳,又著急的竄進了他的衣裳里。
也不知她的喜好怎麼那麼奇怪,尤其愛他的腰。
紀芙每回都是還沒來得及把他的衣裳脫了,那雙手就會先一步溜進去,頻頻流連於他的腰線這處。
只有摸著他的腰摸夠了,她才會繼續往下摸。
肌膚貼著肌膚,陡然間熱得很。
傅不欺眼眸微睜,一隻手隔著衣物,按住了她停留在腰這兒的手,嗓音低啞:「阿芙很喜歡這裡。」
紀芙眼眸發亮:「嗯,喜歡。」
傅不欺不急不緩的褪去她的衣裳:「為何?」
紀芙大大方方的說:「你的腰很細,摸起來的感覺卻硬邦邦的,而且……」
「而且?」
紀芙臉上又染上了紅霞,她在害羞,卻還是控制不住興奮:「動起來的時候,會更漂亮。」
她好細腰,這是她的XP。
傅不欺不知道什麼是XP,但不妨礙他心情愉悅。
她迷戀他的身體,那就是迷戀他這個人。
傅不欺低低的笑出聲,主動的配合著她,被她拽下了褲子。
深夜,萬籟俱寂。
宋家卻還是沒有靜下來。
宋肆被氣得砸了一個上好的茶壺。
「那個紀芙,還真是運氣好,回回都能遇到護著她的人!」
宋老爺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喝著茶:「不過就是一個女人罷了,這個拿不下,你換個就是。」
宋肆說道:「爹,那個女人的腦子聰明著呢,我要是拿下她,我們家的生意絕對能更上一層樓!」
宋老爺半信半疑:「真有這麼誇張?」
「我騙你幹嘛?現在張家戲班都火到什麼地步了?都是因為她出的點子,否則那戲班早就倒了!」
宋老爺也心動:「如果這個女人真有這麼大的價值,等那群修士一走,你帶人去把她抓回來就是。」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最近你可不要鬧事了,我們家的老祖宗,就兩百年前去修仙的那位,他就快要來夙州了,到時候他會要來我們家落腳,兒子,如果我們能夠有一位修仙的老祖宗撐腰,那我們宋家就可以橫著走了。」
修仙的人通常都親緣淡薄,但也不排除有修者會願意幫襯點家族。
宋家那位修者平時都不與俗世里的宋家人來往,聽說他是要來辦什麼大事,這才來夙州落腳。
宋肆這一房不過是宋家的旁支,也就是因為他們剛好在夙州,否則才沒有攀上修者的機會。
宋肆也知道事有輕重,他坐回椅子上,還是氣不過。
「紀芙那個女人也是給臉不要臉,寧願選一個病懨懨的窮書生,也不隨我回宋家享福。」
「行了,彆氣了,等到時機成熟了,爹親自給你把這個女人綁過來。」
「你們要綁誰?」
門口懸著的那盞紙燈籠,燈面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竟裂出一張猙獰可怖的嘴,沙啞詭譎的話音悠悠傳了出來。
宋家父子渾身一僵,一起朝門口望過去。
轉瞬之間,廳堂內外,檐下廊間,宋家掛著的大大小小所有燈籠,紙皮紛紛蠕動撕裂,一隻只血色的嘴從燈籠上浮現出來。
它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反反覆覆,陰冷迴蕩在空氣里。
「你們要綁誰?」
「你們要綁誰?」
「你們要綁誰?」
詭異至極的聲音,再配上如此駭人的場景,已經完全超出了常人能夠承受的範圍。
「有鬼,爹,有鬼啊!」
宋肆渾身汗毛倒豎,宋老爺也是面色煞白,兩個人發著抖慌忙後退。
沉沉夜色里,高牆之上,少年閒閒斜坐著。
青色衣衫松松垮垮地垂落,烏黑長髮被夜風吹得肆意浮動,垂落肩頭。
脖頸與袒露的胸膛上,還殘留著斑駁艷紅的印記。
他單手支著下頜,漫不經心地晃著懸在牆外的長腿,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上揚弧度,整個人都透露出一股被滿足後的淫靡氣息。
陰風卷過,整座宅院裡的燈籠搖搖晃晃,燈焰忽明忽暗。
「救命!來人啊!救命!」
宋家父子魂飛魄散,嘶吼著想要往外逃竄。
少年手指輕動:「吃了他們。」
那些燈籠頃刻間掙脫掛鉤,飛撲而下,利齒森森,朝著二人狠狠撲咬過去。
悽厲的慘叫聲接連不斷,血肉破碎的聲響在沉沉黑夜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