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多少老臣勸,說太子妃當選個鐘鳴鼎食的文臣之女,端方持重。先帝一句話頂回去 ——' 朕就要她。'"
"打從那年起,太后娘娘在他心裡,就永遠是草甸子上那個縱馬馳來、一笑驚了他整個少年時光的將門少女。"
"這麼多年了,娘娘嘴上不說,可她心裡念的,還是當年馬上的光景。"
虞正山聽得眼睛發亮,連虞夫人都聽入了神:"原來還有這段佳話。"
虞正山眼睛一亮:"謝秉筆的意思是……"
"去西市的念妱樓,那有許多年代久些的古玉扳指。」
「可以選那溫潤的、包漿厚的,最好是前朝貴人圍獵時戴過的。」
「不必是稀世珍寶,勝在一個 ' 舊' 字。」
"太后見了,自會想起當年草甸子上,那個一身銀紅騎裝、意氣風發、自由自在的自己。"
"也會想起那個跟她並轡而馳、從日頭正高追到日頭西斜,回宮後關在書房裡畫了她一整夜的少年太子。"
「這可能比送十尊金玉佛像,都對她胃口。"
虞正山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
虞夫人也喜上眉梢:"虧得謝秉筆提點!"
妱妱站在一旁,心裡卻偷偷動了一下。
他怎麼連太后年輕時的故事都知道?
她偷偷去看他,他恰也在看她,目光里藏著一點只有她才懂的、小小的得意。
妱妱臉一熱,連忙垂下眼。
夜。
閨房。
杏桃和翠翠伺候她卸了妝、換了寢衣,自個兒退到外間做針線。
屋裡只剩她一個人。
燭火跳了一下。
妱妱坐在榻沿發了會兒呆,忽然一頭栽進軟被裡,把臉深深埋進枕頭。
不行。
不能想。
可腦子跟放燈節似的,一盞一盞全是今天的事。
太湖石冰涼的觸感,他身上那股龍涎香混著冷梅的氣,他咬她唇時又凶又急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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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席上桌底下,他那隻手握著她,一筆一畫寫 "妱妱",寫了一個又一個,寫得她心口一陣陣發麻。
"嗚……"
她在被子裡蹬了蹬腿,整張臉燒得能煎雞蛋。
在床上打了個滾,又打了個滾,把自己團成一隻蝦,拿枕頭捂住臉。
"小姐?" 外間傳來杏桃的聲音,"您在裡頭嘟囔什麼呢?"
妱妱一個激靈,趕緊扔了枕頭正襟危坐。
"沒、沒什麼!"
門 "吱呀" 推開。
杏桃端著安神茶進來,翠翠跟在後頭。
兩人一抬頭,都愣住了。
自家小姐端端正正坐著,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水汪汪的。
翠翠眼力最好,"咦" 了一聲,湊上前來歪著頭看。
"小姐,您的嘴…… 怎麼腫腫的呀?"
妱妱像被人踩了尾巴,猛地往後一縮,下意識用手背去捂嘴。
"沒、沒有!我好好的!"
"真腫了呀!" 杏桃也湊過來,一臉擔憂。
"你看下唇,紅紅的,比早上厚了一圈兒。」
「可是今兒那道糟魚太咸?上火了?奴婢就說那道 ——"
"不是!" 妱妱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我、我那是…… 今日在園子裡風吹的!二月天,風大,吹的!"
翠翠眨了眨眼:"可…… 園子裡風大,怎麼就單單吹了嘴呀?"
"就是呀。"
杏桃也納悶,"奴婢方才進來,聽小姐在被子裡 ' 唔唔 ' 地叫,還打滾兒呢。小姐,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圍上來,一個摸她額頭,一個要掀她袖子。
"別碰我!" 妱妱整個人縮進被子,團成一團,只露出燒得通紅的兩隻耳朵尖。
"我沒事!我好得很!你們出去,都出去!"
"可這安神茶……"
"放那兒!放下就走!"
兩個丫鬟躡手躡腳放下茶退到門口。
臨關門,翠翠還忍不住回頭小聲咕噥了一句:
"小姐,您嘴真不是…… 叫誰給咬的呀?"
"啪。"
妱妱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門外傳來兩個丫鬟憋著笑、跑遠了的腳步聲。
她把臉第二次埋進枕頭,滿腦子都是白天那個人俯在她耳邊,啞著嗓子說的那句 ——
"妱妱是我的。"
她在床上又蹬了一下腿,把自己捂進被子最深處。
完了。
這一夜,怕是又睡不著了。妱妱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一睜眼,日頭已經透過菱花窗,曬到被面上了。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門外傳來輕輕的推門聲,杏桃探進半個腦袋。
見小姐已經坐起身,眼睛一亮,忙放輕腳步走進來。
「小姐醒了?」 她眉眼彎彎,帶著幾分俏皮。
「夫人心裡一直記掛著小姐,前後來問過您好幾回,說小姐怎麼還沒醒,是不是生病了。」.
」我便同夫人猜,許是昨日那江南菜吃不慣,身子有些不適。」
「夫人一想,又說怕是昨日在花園吹風,衣裳單薄受了涼。」
「特意叮囑奴婢們,不用喊小姐起身,由著小姐好好歇息。」
「我和翠翠就一直在外候著,連走路都放輕腳步,不敢重重落腳,就怕驚擾到小姐。」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虞夫人一踏進內室,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虞妱臉上。
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貼了貼她的額角,眉頭微微蹙起,滿是心疼。
「我的小心肝,瞧這臉怎麼紅撲撲的?」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虞妱的臉頰,語氣滿是擔憂。
「莫不是昨日真吹了冷風,還在發熱?」
虞正山跟在後頭,手裡還提著食盒,聞言也連忙湊近,仔細端詳女兒的神色,跟著關切開口:「可是身子哪裡不舒服?」
「阿爹一早就吩咐廚房燉了你最愛的銀耳蓮子羹和奶酥卷,現在還溫著呢。」
虞妱被母親一碰,臉頰更燙,心頭一跳。
她哪裡是受風發熱。
她昨夜沒睡好是因為那個吻。
還做了個奇怪的和謝懷瑾有關的夢。
明明是虛幻夢境,那份心悸、羞怯與沉溺,卻真實得讓她無處可逃。
這話她萬萬不敢同阿爹阿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