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妱臉一熱,心裡那點甜意卻滿滿當當,又羞又惱地瞪他:「你......你也不怕人笑話!」
「怕什麼。」 他答得理直氣壯,指尖貼著她纖細的腰側輕輕摩挲,觸感細膩溫軟,讓他心底愈發貪戀。
「我費盡心機,不求權、不求利,只求我的未來夫人多念我幾分、多愛我幾分。」
「這般謀得真心,有什麼好丟人?」
「誰......誰是你夫人!」
「遲早是。」
他低低一笑,牽起她的手,往門外走,「走,先去接明鈺。」
虞妱卻沒立刻跟上,反手輕輕拉住了他。
「在人前,要叫他沈安寧。」
謝懷瑾腳步一頓,側過頭來看她。
「當年謝家出事,我們用狸貓換太子的法子,把他從刑部大牢里換了出來。」 虞妱聲音輕輕的,像在說一件捂了很久,終於能說出口的心事。
可她隻字未提七公主。
她不能提。
「大牢里病死了一個年紀相仿的小乞兒,第二日抬出去的時候,人人都當是謝家的小公子沒了。」
「真正的小公子,被暗衛連夜從後門接走,養在沈家老宅,改了姓,入了沈家的籍。」
「取名安寧。」 她仰起臉,眼底漾開一點溫軟的光,「舅舅說,唯願他此生平平安安,歲歲順遂。」
謝懷瑾聽著,沒有作聲。
他垂著眼,半晌,才低低重複了一遍:「……安寧。」
「是個極好的名字。」
是他畢生所求,卻沒能親手給弟弟的安穩餘生。
「這些年,舅舅待他極好。」虞妱輕聲續道。
「全然視作親生骨肉悉心教養,從未虧待半分。」
「安寧也格外爭氣,飽讀詩書、品性端正,特別懂事。」
謝懷瑾心口沉甸甸發悶,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湧的動容,抬手輕輕攬住虞妱的腰,將她溫柔地帶進懷裡,穩穩擁入懷中。
「我從不知,是將軍府和沈家不惜冒天大風險,用這般鋌而走險的法子保全他性命。」
他喉結輕輕滾動,一字一句分外鄭重,「一旦敗露,便是滿門獲罪。」
「這份恩情,重如山海。」
虞妱被他穩穩抱著,周身都是他沉穩溫熱的氣息,眼底溫軟,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軟落在他耳畔:「我們也是感念謝老爺昔日對沈家的恩情。」
「說到底,是你們謝家人本就那般好,才值得我們捨命相報。」
謝懷瑾收緊些許手臂,將她抱得更緊,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若不是沈家虞家傾力庇護,世上便再無沈安寧。」
「除了我,謝家將連一點血脈餘溫都留不下。」
他低頭,輕輕擁緊她,嗓音低沉真摯,字字懇切:
「謝謝妱妱。」
「謝謝妱妱的家人。」
虞妱抬手,掌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安撫:「好了好了,都過去了。」
「往後你們兄弟二人,都能好好的。」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含著淺淺笑意,輕聲問道:
「安寧在哪兒?」
「隔壁雅間。」
虞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牽著他的手,一路往隔壁走去。
雅間的門一推開。
「哥哥!嫂嫂!」
安寧正盤腿坐在圈椅上,腮幫子鼓鼓的,一手一塊桂花糕,吃得滿手都是碎屑。
看見兩人並肩進來,他眼睛「唰」地一亮,跳下椅子就要撲過來。
撲到一半,又想起什麼,硬生生剎住腳,把沾了糕屑的手往背後藏了藏。
「……我沒偷吃。」 他心虛地補了一句。
虞妱被他那副模樣逗得笑出聲:「誰說你偷吃了?」
「於掌柜說這些是給哥哥和嫂嫂一起留的。」 安寧眨巴著眼,「我......我就嘗了兩塊,想著給你們留的!」
謝懷瑾挑眉:「兩塊?」
安寧:「……四塊。還剩好多呢!」
虞妱忍不住笑彎了腰,謝懷瑾也難得地彎了彎唇角,抬手敲了敲他的額頭:「饞貓。」
安寧捂著額頭,又湊到虞妱身邊,壓低聲音告狀:「嫂嫂,你都不知道,哥哥方才好兇!他在屏風後面罵你!」
「咳!」
謝懷瑾重重咳嗽一聲。
安寧一個激靈,話頭硬生生咽回去,縮了縮脖子,改口道:「……說嫂嫂怎麼還不來找他!他都等急了!」
虞妱狐疑地看了謝懷瑾一眼。
謝懷瑾面不改色,負著手,仿佛方才那道咳嗽不是他咳的。
又偷偷朝著安寧擠了擠眼睛,比了個「噓」的手勢。
哥哥說了,不能告訴嫂嫂他吃醋的事。
不然嫂嫂會不要哥哥。
他可不想失去這麼好的嫂嫂。
他可記著呢。
虞妱心裡好笑,只作沒看見,由著他們兄弟倆一個裝模作樣,一個做賊心虛。
於淼已經備好了晚膳。
三樓雅間裡,燭火融融。
一桌菜,擺得滿滿當當。
虞妱一眼掃過去。
八寶鴨、清蒸鱸魚、蟹粉獅子頭、醋溜藕片、糖醋小排……竟樣樣都是她素日愛吃的。
桌角,還並排放著三碟桂花點心。
安寧先一步撲到桌邊,雙眼發光:「哇!好多菜!」
「坐下。」 謝懷瑾淡淡開口,「食不言,寢不語。」
「哦!」 安寧乖覺地爬上椅子,規規矩矩坐好,小身板挺得筆直。
維持了不到三息。
「哥哥,我能吃那個八寶鴨嗎?」
「吃。」
「哥哥,這個魚好吃!你也嘗嘗!」
「嗯。」
「哥哥,你吃這個!我夾給你!」
安寧費勁地踮起腳,用公筷夾了一塊蟹粉獅子頭,小心翼翼地放進謝懷瑾碗裡,仰著小臉看他。
「哥哥多吃些,你看你都瘦了。」
謝懷瑾看著碗裡那塊獅子頭,微微怔住。
他當了這麼多年司禮監秉筆,在宮裡吃什麼都要先試毒,一桌菜擺上來,筷子落哪兒都要再三思量。
從來沒有人,這樣高高興興地,給他夾過菜。
他垂著眼,半晌,低低「嗯」了一聲,夾起那塊獅子頭,慢慢吃了。
虞妱看著這一幕,心底軟得一塌糊塗,拿起公筷,便往安寧碗裡夾了一瓣八寶鴨。
「安寧,慢些吃,別噎著。」
安寧眼睛一亮,笑著道謝:「謝謝嫂嫂!」
謝懷瑾目光極輕地掃過來:「……妱妱怎麼不給我夾?」
虞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