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讓學院響起一級警報的,絕對是極其危險的人物。
「……嚮導?」
男人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摔倒在地的簡沅,「正好。」
他反手扣上門,幾顆紐扣大小的按鈕自他指尖彈出,落在門的四角,滋啦一聲連成長方形的電網,將門徹底封死。
簡沅跟著一抖。
哨兵過於強大的力量,或對能力的極限使用,會讓肉體難以承載住體內能量精神的衝擊,導致污染度過高,俗稱「失控」。
失控的哨兵會逐漸脫離人形,失去理智,成為最恐怖的破壞者。
男人發紅的瞳孔,就是瀕臨失控邊緣的標誌。
一旦他失控,將簡沅撕成碎片也只是一個呼吸間的事。
她試圖自救:「如果你快失控了的話,找我沒用,我只是E級嚮導,沒辦法安撫你……」
楚曜沒有理會。
男人從口袋扯出手掌大小的布料,粗暴地擦過另一隻手心的傷口,布料瞬間染滿鮮血,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簡沅看著那皮肉翻卷的傷口,感覺自己比他疼。
她今晚肯定要做噩夢了。
……如果她還能活到今晚的話。
簡沅咬了咬牙,戴著光腦的手緩慢背到身後,想去按上面的緊急報警按鈕。
「啪!」
勁風擦過她那隻手臂。
小刀深深地扎進地板內,邊緣冷白的光展示出它到底有多鋒利。
稍偏一寸,就能剖開脆弱嚮導的肢體。
很明顯,這是個絲毫不在乎她嚮導身份的危險分子。
「別做多餘的小動作,我不想再多殺死一個人。」
楚曜的語氣冷淡,「坐到床上去。」
簡沅徹底老實了。
很明顯,對方的武力值和她屬於三七開。
對方三拳,她頭七。
她沒有半分反抗的資本。
簡沅小心翼翼地避開那把小刀,整個人坐上床。
因為警惕,她直接窩進了床的中間,盡力拉遠和男人的距離。
她坐下後,楚曜也幾步走過來,坐到床沿。
宿舍的床很軟,被男人的體重一壓,床榻便微微下陷。
隨之而來的,還有陌生男性炙熱的體溫,激得簡沅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太近了。
在床鋪這樣私密的場所,過近的距離總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楚曜側頭看過去,少女嬌小的身形被床簾的陰影半掩,小腿斜側著交疊,腳趾蜷縮。她緊張地抿著唇,臉蛋左側的鬢髮被汗濡濕,黏著她白皙的皮肉。
露在外的肌膚都白得晃眼,只有手肘那點淤青,像美玉微瑕。
楚曜自口袋翻出一個白色的噴霧瓶,遞過去。
簡沅沒明白,也沒敢接。
毒酒嗎?
星際科技就是發達,連毒酒都有噴霧樣式的。
楚曜:「藥。噴在傷處,一會兒就會好。」
簡沅猶豫著接過,對著手肘按下噴頭。
噴出的白霧清涼,原本疼痛的手肘奇蹟般地緩和了七八分。
她小聲道:「謝謝。」
楚曜掃了她一眼,聲線冷得如同冰泉。
「是我造成的傷,我該負責。你沒必要道謝。」
原來你知道啊!
簡沅敢怒不敢言,又因為對方送藥的行為生出點勇氣。
她握緊噴霧瓶,試探著道。
「那個,你要是因為失控不舒服的話,我們上課的教室放的有A級嚮導素,我可以給你指路。」
A級的嚮導素,怎麼聽都比她這個E級嚮導有用得多。
如果楚曜真是污染度過高的哨兵,就會毫不猶豫選擇嚮導素,她也能送走這尊煞神。
簡沅想著,卻聽到了對方面罩下輕微的氣音。
像是笑聲,又像是諷刺。
「我是SS級,A級嚮導素對我沒用。」
SS級?!
簡沅睜大了眼。
這種等級的哨兵,全聯邦現存的只有寥寥幾個。她唯一認識的SS級哨兵,就是在學院公告上看到的那名白塔的最高管理者。
現在居然被她倒大霉撞上了?
白塔那麼大,怎麼被挑中的就是她呢?
她一個玩微信小遊戲都要看無數遍GG的人能有什麼處理危險的智力!
沒等她反應,楚曜就伸手托起了簡沅的臉。
他的手掌很大,也很熱,指腹的粗繭摩擦過肌膚時,帶來細微的疼痛感。因為剛摸過槍械,又有種說不出的危險。
被觸碰到的肌膚因為粗魯的動作,泛起漂亮的粉色。
楚曜的力道輕了些。
「E級?」
他問。
他們離得太近,男人身上血液的鐵腥氣從鼻孔一直鑽進喉嚨,讓簡沅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對。我之前的疏導都沒有效果,我是廢物。」
她果斷貶低自己。
楚曜卻沒因為她這句話失去興趣,反而道:「我很好奇廢物的疏導效果是什麼樣。」
「來。給我疏導一次。」
神經病。
A級嚮導素沒用,E級疏導難道就有用了嗎?
簡沅大為震撼。
她垂死掙扎:「你要不再考慮下呢?」
楚曜對此的回答,是指了指天花板上閃爍的警示燈。
「那些傢伙還有二十分鐘到,你最好快一些。」
很顯然,他並不在乎簡沅的疏導效果。
他也不在意可能失控的風險。
他只是有了興趣,所以想試試。
在這個全白塔都在查找他的時刻,在尖銳的警報聲層疊響起的時刻。
瘋子。
簡沅又在心裡罵了一句。
等級低的嚮導如果強行給高等級的哨兵疏導,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因為精神力被抽乾而力竭。
但她面對的情況不一樣。
這次疏導的最大風險,是面前這個哨兵隨時可能失控,在疏導過程中殺死她。
楚曜調整了下坐姿,那身軀投下的陰影可以完全將簡沅包裹在裡面,體型的對比時刻提醒著他們之間力量的懸殊。
簡沅輕吸口氣,下定了決心:「讓開。」
楚曜看她:「什麼?」
「現在這個姿勢,我沒辦法給你疏導。」
簡沅伸出食指,抵在對方的胸膛上往外推。
細白的手指看起來一折就斷,但卻堅定無比地做出了反抗的動作。
她咬唇對上楚曜的視線。
「既然是你讓我幫你疏導,那你也要有個求人的態度吧?」
楚曜毫無波瀾的黑眸第一次起了波動。
他看了簡沅好幾秒。
幾秒後,他又發出那種嘲諷般的氣音,乾脆地從床上起身。
就像是一座大山從面前挪開,簡沅覺得眼前的光線都好了幾分。
她深呼吸了下緩解緊張,彎腰從床上鑽出去,站直,又看著楚曜坐下。
簡沅已經決定好了。
這次的疏導,她會盡全力。
如果在白塔內這麼做,被發現精神力等級有了變動,一定會被第一時間上報。
但眼前的男人是SS級的哨兵,連A級的嚮導素都看不上,她的疏導帶來的效果應該不大。
對方也不會在意。
她也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自己的精神力能做到哪一步。
而且,能有一點疏導效果,也能降低一點男人失控的風險,增加一點自己活下去的可能。
簡沅不想死。
她想健康地,自由地活下去,為此付出多少努力都可以。
躺在病床上的那十多年,實在太痛苦了。
簡沅用食指搭上男人的額頭,閉上了眼。
這是簡沅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嘗試認真疏導。
那是種很奇妙的感覺。
精神力像她的四肢一樣自如,順著他們接觸的位置往前遊走,在穿過一道隱約的屏障,便來到了另一個人的腦內世界。
也就是俗稱的「精神海」。
男人的精神海里,一隻收著翅膀的巨鷹盤在礁石上,羽毛是近乎純黑的深褐色,彎鉤狀的深灰喙尖,是最頂級的掠食者。
但此刻,它緊閉著眼,半邊身體都被大片灰霧侵染,看上去極為痛苦。
簡沅嘗試著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觸碰那片霧氣。
灰色霧氣在被她的精神力觸碰後劇烈波動起來,邊緣凝成尖銳的刺刺向她,卻被她的精神力強行壓過去,不甘地掙扎幾下,才緩慢褪去。
有用!
簡沅一喜,繼續操控著精神力去觸碰其他灰霧。
她沒有看到,楚曜那如同鋼鑄般穩固的身軀,竟然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