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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婚禮前夜,姐姐帶妹妹一起逃婚

2026-10-18 20:29:26 作者: 風過田埂

  「孫玉蘭,你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孫有福一巴掌扇過去,孫玉蘭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耳朵里嗡嗡直響。她還沒站穩,父親已經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進了屋裡。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孫玉蘭撲到門口,用力拍了兩下門。

  「爹!我不嫁!馬長福都三十四了,他比我大十五歲,還有兩個孩子,你讓我嫁過去幹啥?給人家當後娘嗎?」

  「當後娘咋了?人家馬長福有房有地,八百塊錢彩禮一分沒少,你過去吃不著苦!」

  孫有福站在門外,聲音比女兒還大。

  「你今年十九了,我跟你娘養你這麼大容易嗎?現在讓你嫁個人,你還敢跟我鬧。明天早晨馬家就來接親,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屋裡待著!」

  孫玉蘭聽見門鎖「咔嚓」響了一聲。

  她急忙推門,門已經從外面鎖死了。

  「爹!你開門!」

  外面沒人理她。

  孫玉蘭拍了幾下,慢慢停了下來。

  屋裡已經收拾成了新房的樣子。炕上放著兩床新被子,紅底牡丹的被面是母親前幾天剛買回來的,牆邊還有一口刷著紅漆的木箱,上面貼著一個大紅喜字。

  明天就是她結婚的日子。

  可直到現在,孫玉蘭都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要嫁人了。

  她今年十九歲,要娶她的馬長福卻已經三十四了。馬長福的媳婦前幾年病死了,留下兩個孩子,大的九歲,小的六歲。

  半個月前,媒人第一次把馬長福領到家裡時,孫玉蘭只看了他一眼就躲回了屋。

  馬長福長得倒不算難看,只是年紀擺在那裡。他坐在孫家炕上,一邊抽菸一邊看她,臨走的時候,還笑著說了一句:

  「姑娘長得俊,就是瘦了點,嫁過去多吃點好的就胖了。」

  孫玉蘭當天晚上就跟母親說,她死也不嫁。

  母親張桂芝當時還勸她,說再等等。

  可第二次上門,馬長福直接把八百塊錢放到了桌上。

  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了。

  孫玉蘭坐在炕沿上,眼淚又掉了下來。

  

  天慢慢黑了。

  母親進來給她送過一次飯,一碗白菜燉土豆,還有一個苞米麵餅子。

  「玉蘭,吃點吧,明天還得早起。」

  「娘,你放我出去吧。」

  張桂芝低著頭,沒有說話。

  「娘,我求你了。」孫玉蘭拉住母親的手,「我才十九,馬長福都三十四了。我嫁過去就給兩個孩子當娘,我不願意。那八百塊錢咱還給他行不行?我以後出去幹活,我掙了錢給家裡。」

  張桂芝嘆了口氣。

  「錢已經不能還了。」

  「為啥?」

  「你哥年底要結婚,女方說了,不蓋兩間磚房就不進門。你爹已經找人看磚了,等你明天一走就買磚。」

  孫玉蘭怔住了。

  原來她的八百塊彩禮,是給哥哥蓋房娶媳婦的。

  「娘,那我呢?」

  張桂芝眼圈也紅了。

  「女人早晚都得嫁。馬長福雖然歲數大點,可家裡條件不差,你過去以後好好過日子,也不一定過得不好。」

  孫玉蘭鬆開了母親的手。

  她忽然不想再求了。

  張桂芝出去以後,又從外面鎖上了門。

  孫玉蘭一口飯也沒吃。

  夜深以後,外屋還亮著燈。

  她躺在炕上睡不著,隱約聽見父母在外面說話。




  「放好了。」

  「明天玉蘭走了,我就去找老趙拉磚。大海都二十三了,再不把房子蓋起來,人家姑娘真不等了。」

  孫玉蘭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頂。

  過了一會兒,她又聽見母親說道:「玉蘭這孩子從小就懂事,這次是真不願意。你說咱們這麼逼她,是不是有點……」


  「有啥?」

  孫有福打斷了妻子。

  「誰家閨女不嫁人?咱又沒把她往火坑裡推。馬長福有房有地,日子比咱家強多了。」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

  母親忽然又提到了妹妹。

  「那玉梅以後咋辦?她今年也十五了。」

  「再養兩三年唄。」

  孫有福笑了一聲,「玉梅長得不比她姐差,到時候找個條件好的,一千塊錢彩禮都有人給。大海以後生孩子、過日子,哪樣不得花錢?」

  孫玉蘭一下坐了起來。

  她望著門口,半天沒有動。

  原來不只是她。

  再過兩三年,就輪到妹妹了。

  她下了炕,在屋裡轉了一圈,最後看見了牆角燒火用的鐵鉤子。

  孫玉蘭把鐵鉤拿起來,走到了窗邊。

  窗戶外面被父親釘了兩根木條,就是怕她逃跑。

  她把鐵鉤塞進木條下面,一點一點往外撬。

  不敢太用力,怕外面聽見。

  折騰了將近半個小時,第一根木條終於鬆了。

  孫玉蘭手心磨得火辣辣的,她也顧不上疼,又去撬第二根。

  等兩根木條都拿下來,已經是後半夜了。

  孫玉蘭脫下母親讓她明天穿的紅褂子,換上自己平時幹活穿的藍布衣服,又找了個舊包袱,把兩件換洗衣服裝進去。

  她還有三十八塊錢。

  這是她這幾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孫玉蘭把錢塞進貼身口袋,從窗戶翻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極了。

  她站在地上,看著自己住了十九年的家,心裡突然有些發酸。

  可她不能留下。

  留下,明天就得嫁給馬長福。

  孫玉蘭背起包袱,剛走到院門口,身後突然有人輕輕喊了一聲。

  「姐。」

  孫玉蘭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十五歲的妹妹孫玉梅站在牆根下面,只穿著一件薄外套。

  「玉梅?你咋還沒睡?」

  「姐,你是不是要跑?」

  孫玉蘭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你回去睡覺,就當啥也沒看見。明天爹問起來,你就說不知道。」

  她剛要走,孫玉梅突然抓住了她。

  「姐,你帶我一起走吧。」

  「胡說啥呢?你才十五,我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咋帶你?」

  孫玉梅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姐,馬長福晚上來過。」

  孫玉蘭停住了。

  「他來幹啥?」

  「他跟爹喝酒,我起來上茅房的時候聽見了。馬長福說你脾氣太犟,嫁過去也不一定聽話。後來他還說……」

  妹妹突然不說了。

  「他說啥?」

  孫玉梅抹了一把眼淚。

  「他說,大的不聽話,家裡不是還有個小的嗎?再養兩三年也行。」

  孫玉蘭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爹咋說的?」

  「爹沒罵他。」

  孫玉梅緊緊抓著姐姐的手。

  「姐,你要是走了,他們以後是不是就把我也嫁給這種人?」

  孫玉蘭看著妹妹。

  月光下,玉梅的臉還帶著孩子氣。

  她才十五歲。

  孫玉蘭忽然想起剛才父親說的話。

  再養兩三年,能換一千塊錢彩禮。

  她本來只想救自己,但這一刻,她改變主意了。

  孫玉蘭把妹妹的手攥緊。

  「回屋拿件厚衣服。」

  孫玉梅愣住了。


  「姐?」

  「姐帶你走。」

  十幾分鐘後,兩姐妹悄悄出了孫家的院子。

  她們不敢走村裡的大路,只能沿著地頭往縣城方向走。

  秋後的莊稼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夜裡的風吹在臉上有些涼,孫玉梅走得急,一隻布鞋陷進泥里,拔出來的時候鞋底都開了。

  孫玉蘭蹲下來給妹妹重新系好鞋帶。

  「疼不疼?」

  「不疼。」

  「累了就跟姐說,咱們歇一會兒。」

  「我不累。」孫玉梅搖搖頭,又小聲問,「姐,咱們去哪兒?」

  孫玉蘭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黑漆漆的路。

  「先去縣城。縣城有車,咱們坐車去省城。」

  「省城那麼大,咱們到了住哪?」

  孫玉蘭沉默了一下。

  她其實也不知道。

  最後,她拉起妹妹的手。

  「怕啥?姐有手有腳,只要能找到活干,就餓不死咱倆。」

  天快亮的時候,姐妹倆終於走到了縣客運站。

  最早的一班車五點四十分發車,終點正是省城。

  孫玉蘭買了兩張票,九塊四毛錢。

  坐到車上以後,她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和妹妹身上的零錢放在一起,認真數了兩遍。

  四十三塊六毛。

  這就是姐妹倆全部的家當。

  孫玉梅靠在姐姐肩膀上,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姐。」

  「嗯?」

  「咱們還能回來嗎?」

  孫玉蘭望著車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

  她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客運站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孫玉蘭!」

  孫玉蘭猛地抬起頭。

  父親孫有福正推著自行車衝進客運站,哥哥孫大海跟在後面。

  車門還沒有關。

  孫有福已經看見了坐在最後一排的姐妹倆。

  他扔下自行車,朝客車沖了過來。

  孫玉蘭臉色一下白了。

  她一把攥住妹妹的手。

  「玉梅,別怕。」

  「今天不管咋樣,姐都不會把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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