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緩步走上前,聲音帶著剛從驚險里平復的微啞,
「我算是徹底服了你。
方才那情形,換誰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馬群跑走,你倒好,用兩把青草把它們給留下來了。」
林苗聞言淺淺勾了下唇角,目光落在低頭安然吃草的兩匹野馬身上,
「不過是賭對了它的本性。
野馬兇狠易怒,拼蠻力永遠贏不了,可它們終究抵不過四季難得的適口糧草。
你不知道吧,我在這草里放了動物喜歡的藥水,藥水是我自己瞎配的。
我看我家牛喜歡吃,所以就帶了一些,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此時黑鬃頭馬已經吃完地上的青草,它沒有跑走,而是親昵地往前挪了兩步,湊到林苗身邊。
用馬頭輕輕蹭著林苗的手背,像是在討要更多吃食,溫順得像一匹小綿羊。
棗紅母馬也吃完了它面前的嫩草,乖乖立在原地,烏黑的馬眼溫順地黏著林苗,四蹄安安穩穩,半點不亂動。
剩下的野馬群在遠處林間徘徊觀望了一會,他們沒有多逗留,三三兩兩甩著馬尾往遠處走,沒多大會徹底遁入深山密林,消失不見。
沈晏看著眼前一公一母兩匹馬,
「這兩匹馬都不錯,能留下來也是你聰慧,我今天算是沾你的光了。」
林苗聞言側首看他,眉眼清淺,帶著幾分坦然從容,
「沈大哥,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如果不是你帶路我也找不到它們。
而且如果不是你和頭馬纏鬥那麼久,我也找不到破綻,咱們這算是完美合作。
今天能留下兩匹馬,是我們運氣好,剛好兩匹咱們一人一匹,沈大哥你要哪一匹?」
沈晏看向兩匹都很出眾的馬,
「你先挑。」
林苗摸摸這一匹,又摸摸那一匹,
「兩匹都很好,我最喜歡這匹黑的,可是它太招搖了,一看就很不一般,牽出去容易被人惦記,我怕我護不住。
還是這頭小母馬比較適合我,個頭不大還溫順,我就要這匹。」
沈晏聽著她這番周全的考量,眼底深處的柔光愈發濃重。
旁人得了絕世好馬,只會滿心歡喜、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林苗,最先考慮的是樹大招風、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懂得藏拙守穩,步步思慮長遠。
她看著溫和淡然,心裡卻比誰都清醒通透。
沈晏看向那匹身姿雄壯、黑鬃如墨的頭馬,
「你眼光極好,這匹黑馬,的確是千里難尋的良駒,爆發力、耐力、膽氣,無一不是頂尖。」
黑馬似是聽懂兩人在談論自己,高昂著腦袋,打了個清脆的響鼻,馬蹄輕輕踏了踏青草,身姿桀驁又驕傲,自帶一股凜然氣場。
「你擔心旁人惦記,不必怕。」沈晏抬眸看向林苗,
「你若是真心喜歡它,便留下。
有我在,便無人敢隨意覬覦你......的東西。」
林苗微微一怔,輕輕搖頭,溫柔淺笑,
「我是真的適合溫順的母馬。
我家裡要耕田、拉車,母馬穩當、耐心、性子柔和,她比較適合家用。」
「這匹黑馬性子烈、心氣傲,野性底子還在,尋常人根本壓不住。
它適合進山、遠行、長途奔走,更適合你。」
沈晏望輕輕點頭,
「好,我聽你的。
那這匹黑鬃頭馬歸我,你的棗紅母馬歸你。」
他伸手輕輕撫過黑馬硬朗順滑的鬃毛,原本桀驁兇狠的頭馬,在他掌心之下,竟格外溫順乖巧,微微垂首,全然接納了自己的新主人。
「我會好好訓它。」沈晏輕聲道,
「日後你想騎,儘管過來牽。」
林苗眉眼彎彎,輕輕摸了摸黑馬的鬃毛,
「那就多謝沈大哥了。」
得了兩匹馬,兩人也有心情打獵了,
「沈大哥,要不要打會獵再回去?」
沈晏抬眼掃過四周山林,
「可以,時辰還早順手獵些野味再回去,給家裡加個菜。」
「好。」林苗點頭應下,順手將棗紅馬的韁繩輕輕系在近處一棵結實的矮樹上,
「馬兒剛上繩,先讓它們在這邊吃草歇腳,有小白看著跑不了。」
小白立刻會意,乖乖蹲在兩匹馬身前,昂著小腦袋,一副認真看守的模樣。
黑黑馬雖歸了沈晏,卻還黏著林苗幾分,見她走開,低低嘶鳴了一聲。
林苗回頭輕輕拍了拍它的脖頸,
「乖乖等著,很快回來。」
似是聽懂了安撫,桀驁的黑馬終於安分下來,低頭啃食身邊鮮嫩青草。
兩人不再耽擱,並肩往側邊山林走去................
另一邊林有糧,吃過早飯林有糧就晃悠著去了鎮口。
日頭漸漸升高,日上三竿,鎮口人流越來越多。
就在林有糧等的快沒耐心時,終於,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鎮裡慢悠悠走了出來。
是黑媒婆。
林有糧眼睛瞬間一亮,立馬從樹下站起來,快步迎上去,滿臉堆笑,腰彎得極低,討好得不行,
「黑嬸!您可算出來了!」
黑媒婆一眼就看見守在路口的他,心底暗自搖頭冷笑。
這人真是貪財心切,半點沉不住氣。
也難怪,一家子窮怕了,驟然撞見一塊肥肉,哪裡還能穩住心神。
但她收了人家的謝媒錢,該辦的事還是要辦。
黑媒婆慢悠悠停下腳步,滿眼不屑的看了林有糧一眼,
「你急什麼?我說了今天來說和今天就會來。
我一早便登門去了老王頭家裡,替你娘說親了。」
「成、成了嗎?!」林有糧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緊張又迫切,雙手都下意識攥緊了。
「別急,聽我慢慢說。」黑媒婆端足了架子,不緊不慢道,
「老王頭聽聞是正經寡居婦人、安分老實、年紀相當,沒有立刻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