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空間裡沒有能看到時間的地方,哪怕自己帶手錶,那個時間也會停留在你進來的那一刻。
唯一能感覺到時間流逝的只有身體,飢餓和口渴就是一個訊號。
有經驗的人會隨時在口袋裡放一些充飢的食物,沒經驗的就純耗。
像霍凌恆這樣自願進來的食物和水準備的比較充足,此刻他手裡拿著一塊巧克力補充能量,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看著。
黎蔓坐在他身邊,低垂著腦袋,沒有對他的食物產生任何貪婪的表現。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心軟,於是拿出一塊巧克力遞過去,「吃吧。」
黎蔓抬起臉,膝蓋上的手指微卷,還是搖搖頭,「沒關係的,我不餓。」
「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話,至少體力得保持住。」霍凌恆無動於衷地把巧克力塞進她手裡。
黎蔓美眸閃爍晶瑩的淚水,滿含感激的看著他,「謝謝你……」
這一刻仿佛他提出任何要求她都會答應,哪怕那個要求很出格。霍凌恆耳根微燙,嘴角拉平看向別處,「不用,快吃吧。」
耳邊傳來女孩窸窸窣窣撕開包裝袋的聲音,能想像到她有多小心的咬了一口,這一口幾乎沒有聲音,像是不捨得吃。
霍凌恆又把水放到她腳邊,女孩猶豫了一下,拿起來小小喝一口,又把水瓶推回來。
霍凌恆拿起來剛要喝一口,卻在快要觸碰到嘴唇時停住。
瓶口不屬於他的淡淡香甜氣息爭先恐後地鑽進鼻子裡,……證明她剛剛是對嘴喝的。
他只遲疑一秒,便若無其事繼續喝。
「霍大哥。」
霍凌恆沒有看過去,「嗯?」
「你是做什麼的呀?」黎蔓露出柔美的微笑,「你的氣質看上去像警察,是做警察的嗎?」
霍凌恆搖頭,「不是,我有自己的家族產業。」
「哇!」黎蔓眼裡有著毫不掩飾的傾慕,「也是呢,霍大哥一看就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我啊,我是美術老師哦。」她語調輕柔的說。
但情緒很快低落下去,「我很喜歡我的工作,可是……如果沒有這個遊戲就好了。」
霍凌恆心中的憐憫更濃,隱隱有質變的傾向,聲音不由的放輕,「不用那麼沮喪,我會幫你的。」
黎蔓含淚露出耀眼的笑,「嗯,我相信你霍大哥。」
餘光注意到他沒有擦乾淨血跡的手指,立刻捧住他的手,無視男人陡然緊繃的肌肉,拿出一塊濕巾仔仔細細給他擦乾淨指縫裡的血跡。
動作輕柔的仿佛手裡是什麼稀世珍寶。
心跳一瞬間失衡,霍凌恆閉了閉眼,壓下那份悸動抽回手,「不用擦,擦了也是浪費而已。」
反正肯定還會碰血。
黎蔓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他,「抱歉,我只是想幫你擦乾淨。」
有點看不慣她小心謹慎的樣子,霍凌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蹙眉壓平嘴角。
「阿恆。」旁觀的江映月再也忍不住了,「你過來一下。」
霍凌恆沒有多想,起身走過去,「你有發現?」
江映月氣笑了,「難道我叫你過來就只能商量線索嗎?」
霍凌恆神情不解,不明白她突然生什麼氣。
江映月才是不理解的那個,「你瘋了嗎?為什麼要把食物給一個陌生人?這個遊戲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你這是在消耗自己生命!」
霍凌恆不這麼想,「她很可憐,而且我食物充足。」
「呵」江映月嘲諷道:「進這個遊戲就沒幾個不可憐的,你以前明明可憐別人也有底線,為什麼今天就突破底線?你喜歡上她了?」
「沒有。」霍凌恆否認,表情有點冷,「這是我的資源,怎麼分配是我的自由你沒有權利干涉。」
江映月氣結,「真是好心沒好報,隨你便!」
說完把臉轉向另一邊。
霍凌恆視線飄向女孩方向,對上那雙秋水盈盈的眸子,幾秒後冷靜移開,他沒有回去,站在原地靠牆抱臂閉眼假寐。
黎蔓垂眼,默默抱緊膝蓋。
時間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實在忍不住飢餓的王沏悄悄來到霍凌恆身邊,「哥,能給我點吃的嗎?」
雖然被他殺人的樣子嚇到,但在場有食物,且比較容易獲得食物的地方就是霍凌恆這裡,他能力強人看上去也好說話,最重要的是他剛剛看到他把食物分給了那個女孩。
早有預料的江映月嘲諷道:「又到你做好事的時候了。」
霍凌恆神情不變,把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掰下來兩節丟過去。
可這小塊巧克力卻不能讓王沏滿足,「為什麼只有這點?你明明給那個女孩一整包。」
人啊,一旦貪心起來什麼恐懼都忘了。
霍凌恆有些不耐,「不要可以丟掉。」
王沏立刻護緊巧克力,慢慢後退,餘光掃過角落裡的女孩時,腳下一轉走了過去。
霍凌恆眉頭瞬間蹙起。
黎蔓感覺到身邊坐下來一個人,她抱緊自己,沒有抬頭去看。
王沏視線從她的瑩白的肌膚移到手上拿的巧克力上,咽了口唾沫,「那個黎小姐,可以分點巧克力給我嗎?」
他就是看她軟弱可欺,所以厚著臉皮來索要。不然時間一長,那些人更餓也會打她主意,那不如自己先下手。
黎蔓手縮回胸口,怯弱的說:「抱歉,這個不能給你。」
換作平時,王沏遇到這種級別的美女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可在這個遊戲裡自己比她強,比她存活下來的概率大,她不應該反駁自己。
哪怕在不久前他還因為血腥的場景屁滾尿流,一心討好強者,但在女孩面前他就是強者。
越想越膨脹,王沏態度強硬的伸手,「給我。」
黎蔓把巧克力捏得更緊,依舊倔強的搖頭。
就在他準備強搶的時候,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兩人下意識抬頭。
霍凌恆居高臨下,像一個看到犯罪分子在他面前招搖的警察,毫不留情地抓著人衣領丟出去,「滾。」
王沏不敢反抗,有些不甘心的看眼女孩,回到角落裡。
霍凌恆視線落在女孩蓬鬆的發頂上,對方沒有說話,也沒露出什麼感激的笑臉,沉默的把臉埋進膝蓋里。
他應該覺得這樣挺好才對,畢竟遊戲過後她可能死去也可能成為再也見不到的陌生人,如江映月所說沒必要浪費太多感情。
可心裡莫名比剛才更不得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