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回到公司樓下，裴序把車停進地庫。
鄭春天解開安全帶，手搭在門把手上，等著他那句你先進去。
果然。
「你先上去。」
鄭春天推開車門下車，頭也不回地往消防通道走。
身後傳來裴序關車門的聲音，不緊不慢。
她從消防通道上樓，爬了二十三層，到工位的時候，小腿肚子都在抖。
坐下來，喝了口水，屏幕上裴序的郵件已經回了。
【收到，下午把Q3的物料清單也一併整理。】
公事公辦。
鄭春天回了個「好的裴總」，把郵箱關掉。
小周從隔壁探過來，把一盒酸奶放在她桌上。
「春天姐，給。」
「謝謝。」
「跑腿回來了？裴總讓你去哪了？」
「取文件。」
小周哦了一聲，沒再問。
鄭春天插上吸管喝酸奶，剛喝兩口，工位電話響了。
內線。
「鄭春天，來我這一趟。」
徐雯的聲音。
鄭春天放下酸奶，拿上筆記本走過去。
徐雯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表格。
「下午幫我去一趟南城那邊的合作方，把這份對接單送過去，順便拿一下他們的回執。」
鄭春天接過表格看了一眼，南城，單程至少四十分鐘。
「好。」
「今天能拿回來嗎？」
「能。」
徐雯點點頭，擺了擺手。
鄭春天出了辦公室，回工位拿包。
下午一點半，她坐上了去南城的地鐵。
她在想著地鐵費要不要找徐主管報銷，雖然沒多少。
地鐵上人不多，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抱著牛皮紙袋，靠著車窗。
手機震了一下。
裴序發的。
【下午幹嘛去？】
鄭春天回：【徐主管讓我去南城送對接單。】
過了十幾秒。
【坐什麼去的？】
【地鐵。】
那邊沒再回了。
鄭春天把手機揣回口袋，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壁發呆。
到了南城，找到合作方的辦公樓，等人，簽字，蓋章，拿回執。
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幾個小時。
等她坐地鐵回到公司，已經快五點了。
辦公室里的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她坐下來，打開電腦，把下午攢的活一件件處理。
物料清單整理了一半，郵件又來了三封，全是要數據的。
她一邊回郵件一邊整理表格，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五點半，下班鈴響了。
辦公室里的人陸續走了，小周路過她工位，拍了拍她的肩膀。
「春天姐，今晚加班啊？」
「嗯，還有點沒弄完。」
「別太晚啊。」
「好。」
小周走了，辦公室越來越安靜，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埋頭幹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把所有的表格和郵件處理完。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腰咔嚓響了一下。
拎著包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燈已經暗了一半，只有盡頭總監辦公室的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她站在走廊里，正猶豫要不要敲門問一句。
門從裡面開了。
裴序拎著西裝外套，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正跟誰說話。
看見她，他頓了一下。
鄭春天趕緊退了半步，小聲說。
「裴總，您也下班了？」
裴序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回頭再說，掛了電話。
「嗯。」
「那我先走了。」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他說完，往電梯那邊走，鄭春天跟在後面，隔了好幾步的距離。
電梯到了，兩人一前一後進去。
就他們倆。
鄭春天貼著梯壁站好，手裡捏著帆布包的帶子。
裴序按了負二層。
她按了一樓。
電梯往下走。
「加班到現在？」
裴序忽然開口。
「嗯，表格沒弄完。」
「以後別弄那麼晚，早點下班。」
鄭春天心裡暖了一下，嘴上說。
「也就晚了一兩個多小時。」
叮。
一樓到了，門開了，鄭春天走出去。
「那我——」
「等下。」
裴序伸手擋住正在關閉的梯門，看著她。
「在門口等我兩分鐘，一起回。」
鄭春天張了張嘴。
「萬一碰到——」
「這個點了，沒人。」
鄭春天點了下頭。
「那我在外面等你。」
她沒往公司門口站，而是沿著人行道多走了一段，繞到隔壁寫字樓的底商門口才停下來。
離公司大門至少五十米。
她背靠著奶茶店的櫥窗，掏出手機，假裝在看消息。
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加班的白領匆匆走過，沒人注意到她。
兩分鐘後，黑色的輝騰從地庫出口駛出來，安靜地停在她面前。
鄭春天拉開副駕車門，彎腰坐進去，動作一氣呵成。
「安全帶。」
裴序說。
鄭春天扣上安全帶，轉頭看他。
「你晚上想吃什麼？」
裴序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嘴角彎了一下。
「今晚帶你去看電影，到時候在外面吃。」
鄭春天愣了一下。
「看電影？」
「嗯。」
「看什麼電影？」
裴序沒回答，拿起手機劃了兩下，把屏幕遞給她。
是一部剛上映的懸疑片，評分還不錯。
鄭春天看了一眼海報，又看了一眼裴序。
「你也看這種片子？」
「怎麼，覺得我應該看什麼？」
「我以為你看財經紀錄片。」
裴序嗤了一聲，把手機收回去。
「你對我偏見挺大。」
鄭春天忍不住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看著前方的路。
心裡暖洋洋的。
裴序主動帶她看電影，這還是第一次。
以前兩個人的相處模式，要麼在家，要麼在車裡，要麼在辦公室。
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上次那個斷頭路。
她偷偷看了一眼裴序的側臉。
他開車的樣子很好看，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下頜線被路燈切出一道硬朗的輪廓。
鄭春天別過頭，看窗外。
車窗上映著她自己的臉，嘴角是壓不下去的弧度。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家商業綜合體的地下停車場。
兩人坐電梯上了四樓。
電影還有四十分鐘才開場，裴序帶她去了旁邊一家西餐廳。
位置在角落，燈光很暗，適合不想被人看見的情侶。
裴序幫她拉開椅子。
鄭春天坐下來，翻開菜單，看了一眼價格，默默合上。
「你點吧。」
裴序接過菜單，點了兩份牛排，一份沙拉，一份蘑菇湯。
等菜的時候，裴序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照在他臉上，明暗分明。
「緊張什麼。」
「沒緊張。」
鄭春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的。
「耳朵紅了。」
「熱的。」
裴序輕笑了一聲，沒拆穿她。
他伸出手，越過桌面，覆上她的手背。
拇指慢慢摩挲她的指節，不輕不重。
鄭春天的手指縮了一下，沒抽走。
「裴序。」
「嗯。」
「我們這算約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