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通被斬斷,香巴拉蓮花亦被人靈寶破去,南迦大士卻只能無奈。
這便是元神為何不常出手的原因了。
元神雖然站在地仙界頂端,但這鬼地方底蘊太深,不提那遍地的道果級靈寶,以及各大道統的背景。
就算沒有背景的修士,只要有成就元神的希望,也經常會有人保。
為何他知道的這麼清楚。
因為這種事情做的最多的就是佛門。
其他道統還大多挑一挑,撿一撿,他佛門向來葷素不忌,便是妖族,邪祟,異族也要賣賣老臉保下來。
如此充分競爭,對於下修來說自然是好事。
但對於在地仙界不上不下的元神真仙來說,便有些難受了。
「這便是氣運不絕啊!本以為十面埋伏也斷絕了王龍象的氣運,但看來背後欲爭奪皇帝道果的人,殺了一個曹玄微便想收手了!甚至殺了曹玄微已經損了我的氣運,再不收手抽身,恐有不測。」
南迦大士心有退意,奈何師弟不空被雷珠子以道果儀軌封印在了香巴拉。
「佛圖澄方才來信,李重那邊發生了巨大變故,此人居然真的是魔道大天魔,計蒙真靈復甦,大天魔算計高深,已然有三位道友被打入了九幽深處!此番救出師弟,趁早抽身離開這是非之地。」 南迦大士對被神針定住的香巴拉淨土無法,而太白劍匣卻太自在了。
它觀照已然被南伽搞成一團亂麻,處處他化的王龍象真心本性,感嘆道:「佛門攪屎卻是一根好棍子,宿命通作為少有的能干涉他我的神通,的確厲害。若非此番外面那個道門真傳,送了一尊元神過來,我都有些難以解決這些後患。」
「那我現在傳你太白劍宗的戰盡成仙法,用那尊元神作為大藥,拼死一搏,戰盡成仙!」
「本來這一關你已只剩下一成勝率了!」
「但太白劍宗的秘法能讓你增添三成把握,也虧你是劍陣一脈,家傳《握奇經》,一品金丹的大神童種子——奇門遁甲也算合拍,能夠轉修劍修一劍生萬法一脈的秘法——元神化陣法。」
「來來來……」
太白劍匣傳過來一份陣圖道:「這便是《天地六御劍陣》的陣圖,在地仙界僅次於少清的《誅仙劍陣》,而且少清的誅仙劍陣戾氣太重,可不適合突破元神,而我太白的這門劍陣,卻能御六氣以成天地。你神魂結成此陣,便可困住那尊元神,依靠陣法消磨無極,煉元神為大藥,助你成仙。」
王龍象卻突然開口道:「所謂戰盡成仙之法,是不是就是用秘法和元神生死相搏,抓住生死和勝負的一念,最終無數他我,萬念歸一?」
太白劍宗道:「怎麼,覺得此法有進無退,九死一生?」
王龍象只是淡淡道:「元神本就有進無退!」
「好氣魄,所以你修不修?」太白劍匣不耐道。
王龍象看了一眼被定日針定住元神一切變化、被雷珠子當做大藥扔進來的不空。 看著他陰鷙的目光,只是嘆息一聲:「因為求生而證元神嗎?但我其實真的不太在乎生死。若非如此,那和尚不會那麼容易,誘發我的許多二心。」
「他讓我供奉佛法化為如來,一掌鎮壓下那些二心,由此證得元神。」
「你讓我戰盡成仙,不思不想,斬盡二心,而證元神!」
「這些都是很不錯的法子,但我不喜歡!」
王龍象元神握住了那一道本命飛劍的劍氣。
太白劍匣一臉懵:「等等,你不是修劍陣的嗎?講究囊括一切,掌握一切。怎麼突然學起了劍氣一脈寧折不彎,有死無生的作風?」
「你也要一劍破萬法?」
王龍象自醒道:「如果殺人能成道,諸天萬界早應該淪為道祖劍下的一片血海,如果殺戮能改變一切,我早應該屠盡王家、謝家……劍修只在劍上論生死,但生死之後呢?生並不是一切,死亦並非終結。」
「所以,這一劍,不應該斬向他人,而是斬向自己!」
王龍象低頭看劍,御起劍氣。
「劍修的寧折不彎,是貫徹自己的堅持,劍修的有死無生,是為了胸中的一口劍氣,而劍修殺伐凌厲的那一劍,鋒芒畢露的那一劍,卻應該斬向自我。所以我有一劍,能『革』天下,但首先能革我之命!」
「南伽說我的堅持和理想難以堅持,不如求佛法,因為理想是能被證真假的,一旦起身去做,被證明了其中有錯,那麼心靈之上便會出現一個個破綻,道心終不能圓滿。」 「一個人貫徹自己的本心,都如此困難,何況改變天下?」
「但因為困難,便不去做嗎?」
「所以他以他心通一瞬間衍化萬千種未來,欲動搖我的本心,讓我的念頭衝突。」
「所以他不知道,被證明是錯的又如何?走錯了路又如何?心中有愧又如何?我從未後悔過改變。」
「那無數他我,無數二心,或許會因為路而分歧,或許會因為情而動容,元神求一心,但萬千際遇不同,若是想法還一樣,那將是何等的固執?所以,大多人才會用生死來求這一心罷?」
「畢竟生是意義的最大集合!」
隨著王龍象漸漸自省,那些紛亂的本心念頭漸漸匯聚為一,凝聚在了他手中的劍氣上。
紛亂的種種雜念在此刻,纏繞上那一道劍光,卻聽一聲長嘯震動虛空四方,在永恆的佛國蓮花淨土之中,王龍象將自己的所有意志凝聚在那一劍之上。
當纏繞著無窮雜念的劍光倒轉,斬向自己那一刻,無可避免的恐懼和遲疑浮現於心中。
王龍象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革!」
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唯草木頑石,不能自革! 劍光落下,斬卻陽神,亦斬開了那門戶的一線。
一瞬間元神道果之中的太易、太乙,那無限可能的自我盡皆浮現,王龍象看到了持劍斬殺了王家所有人的自己,披頭散髮,赤腳如魔;看到了天地大劫之中,王家元神盡隕,在元神門前苦苦支撐家門,栽培後輩的自己;看到了悍然篡位,繼承叔父王敦遺志,登基篡國的自己。
這些都是虛妄……
是最不合王龍象本心的他我。
他本應該揮劍斬卻那一切,將他們斬出自我,以明晰本心,讓無數契合自我的可能凝聚無極,成就元神。
但,一個聲音從元神道果中傳來,儘管這一刻無限漫長,儘管下一刻來自最初的元始之力便會抹去一切。
可王龍象還是聽清了那個聲音。
他看到了無數自我,無數他我,甚至是無窮無盡一切生靈的無限可能,匯聚成一股不可思議,無比強大的力量。
為什麼?
為什麼眾生同心?煥發無窮的力量?為什麼它可以改天換地,甚至違逆天道?
便是同一個人,心中亦有無數的雜念,並非一心。
便是不同可能中的自己,也有極大的分歧,有著許多『虛妄』,許多相互衝突的理念和思想。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一個人不可能既忠貞不二,又花心多情,不可能即殘酷無情,又慈悲為懷。
無窮無盡的雜念之下,只有一顆真心。
想要彌合那無盡的他我,想要融匯那無數的虛妄,要麼回到一切可能的最初,回到那『道弱無窮』,立足元始,宛若嬰兒,回到本真,即為『元嬰』!
要麼……
「去開創,去未來,去那無限可能之地!」
革!
便是開創無窮可能的未來。
革,便是懷揣著希望走下去。
赤腳如魔的王龍象;苦苦支撐世族家門的王龍象;登基九五,權掌天下的王龍象,他們都源自最初一個小小的嬰兒,他們都要創造一個擁有更多可能性的未來。
或許現在他們的本心本性割裂得相互早已經不容,或許他們的念頭衝突的宛若二人。
但他們仍可達到所有『王龍象』共同期許的那個未來,這便是『太易之道』。這便是太上許諾給眾生的『無極』!為眾生開闢的新天! 走下去,走下去吧!
你能創造一切,一切皆有可能。
此世眾生必將抵達無限美好和圓滿的未來,我已將那永恆的夢想許諾給你們,只需要眾生用雙手一同去創造。
一切眾生,源於『元始』;擱於『現在』,去往『無限』。
這便是元神之道的真相。
便是太上也無法創造一個完美的,永恆的,讓過去未來的所有人圓滿的世界,但他可以創造一個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讓那眾生去尋找那個無比美好的未來。
只要一直走,一直走,終能抵達……彼岸!
眾生皆行走在這條路上,元神只是這條路上,抬頭看了一眼終點的人而已。
一切眾生皆能抵達彼岸,而元神只是那些經歷了路上一切風景,清醒的抵達終點的人!
元嬰,回到一切的最初,回到元始,猶如嬰兒,依舊具有無限可能的道路。
化神,去往彼岸,蘊藏無限可能的未來之中,必然存在包容一切的那個完美答案,化為元神的道路。
一切的紛爭和雜念,一切的虛妄和他化,都將懷揣希望,去往未來。 因為他們已經見到了太上所許諾的一切,只是一眼,便讓一切絕望消磨,讓一切夢想實現,所以,眾生因此同心,將自己的力量借給了太上,開闢了那無窮的未來。
所謂元神,便是看了一眼『彼岸』,懷揣著無限希望的眾生。
在其他生靈還在隨波逐流,在輪迴之中不斷遺忘和沉淪之時,它們便已經可以堅定走下去了!所以,元神的心靈永不會疲倦,所以元神永遠青春,所以元神永遠懷揣希望,永遠清醒不會迷茫。
即便彼岸藏於無限、無極,需要花費無窮的時間去尋找和覺悟。
在王龍象的無限虛妄共同看了一眼彼岸,堅定地走下去,去往無限未來的那一刻,無窮的自我凝聚為一點,烙印在了『元始』『太易』,他的本我猶如一條線,穿過了無數道果——金丹、通法、元嬰、化神。
他在無數道果中留下的痕跡猶如一枚烙印,落在了那些道果匯聚起來的最終『元神』之上。
隨即,落下的元始抹去了一切記憶,只留下那道永恆的烙印。
王龍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迷茫和猶豫都已經被抹去,一切念頭的衝突和他我的矛盾,都已然消弭。
他的陽神凝聚無極之力,原本虛幻的神魂凝聚到了極致,化為了一道劍光,跨越過去未來,貫穿了無窮可能的自我。
成就元神!
證道長生!
那一刻,一道身影穿越了香巴拉佛國,一道劍光斬破了蓮花淨土,一種可能穿越了一切阻礙,伴隨著一道仙光出現在戰場中,白衣背劍,衣袂飄飄,劍眉星目,嘴角含笑。 正是王龍象。
其一道劍光,攜著定日針斬破淨土而出,在眾目睽睽之下,成就元神,證得真仙,從一個需要被人保護的拖累,化為此戰之中的又一生力軍。
隨手將曹玄微的魂魄藏在蛻變的本命飛劍之中,一隻手抓住不空的金身本尊。
被望氣鏡打回元炁,被定日針定住時光,還順便被突破元神的王龍象斬了一劍,就連在生死危機之中不斷勃發的無極之力,都被王龍象狠狠蹭了一次,助力那無窮虛妄和可能顯化,幫助王龍象接觸元神道果的不空本尊,氣息奄奄。
便是有無極之力,怎麼也得萎靡個數個呼吸。
看著自己手中的金身法相,在一個呼吸的時間內就不斷癒合,不斷褪去種種虛妄。
無盡的願力,佛力跨越虛空不斷輸入它體內,王龍象總算明白了元神的難纏。
好在現在他也是元神了!
南伽大士收回那一朵銅蓮花,念誦了一聲佛號,道:「恭喜王道友證得長生,成就元神真仙。此番因果,已然了結,一旦證得元神,便有長生不死之能,憑藉老衲的本事,還無法將王道友打入毀滅之中,而此番王道友成就元神,也自劫數之中超脫,只需交出曹玄微的魂魄,由我帶回大雪山,皈依三寶,來世還有相見,助他成道的機會,而王道友至此便可清淨無礙,得享自在。」
「若是不然呢?」王龍象冷冷道。
南伽嘆息一聲:「若是不然,王道友便知,就是元神,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曹玄微的事涉及太大,王道友過得了此劫,過不了下一劫!」
「老衲對王道友並無惡意,但老衲背後那些人,卻容不得曹玄微還有活著的可能!」 王龍象看著身後從各地趕來的夥伴們,看著旁邊殊死搏殺的雷珠子和諸多妖魔元神。
他再次凝聚劍光,冷冷道:「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