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9章 【我沒有翅膀,但我有刀】

第29章 【我沒有翅膀,但我有刀】

2026-10-15 11:35:09 作者: 五月生蓮

  這朵荊棘之花,是許星遙除了獲獎作品《沉沒之聲》外,耗時最長的作品。

  已經雕刻了半個月,每天工作六到八個小時,每一道紋理,每一根尖刺,都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

  與《沉沒之聲》相比,它小了很多,只有三十厘米高,但正是這份精巧,要求更極致的耐心與技藝。整塊石膏被他一點點剝離、塑造,荊棘纏繞的姿態從最初的設計圖,慢慢變成實體,再從實體變得富有生命。

  他看著那些尖刺,看著那朵從荊棘中掙扎而出的花,忽然想——這該送給秦驍。

  不是作為紀念,而是作為告別的禮物。

  他們之間的約定還有十個月,但許星遙知道,有些東西等不到十個月後。

  就像這朵花,已經在荊棘中綻放,就註定要離開那片禁錮它的叢林。

  既然是送人的禮物,更該精雕細琢。

  他放慢速度,換了更細的刻刀,在花瓣邊緣增加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是風吹過的痕跡。




  窗外的光線從清晨的淡青變成正午的明亮,又漸漸轉向黃昏的暖金。

  ------

  夕陽西下時,霍嚴啟來敲許星遙的門。

  許星遙沒有回應,門卻還是被推開了。

  「遙遙,」霍嚴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聽傭人說,你中午沒吃飯,這怎麼行?」

  許星遙聽得出腳步聲是他的,頭也沒回。

  手中的三角刀精準地划過石膏表面,削掉多餘的部分,讓那根荊棘的尖端更加銳利。

  霍嚴啟大步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

  他已經走到工作檯前,許星遙依然沒有抬頭。

  「不餓。」他簡單回答,手中的刀沒有停下。

  霍嚴啟的目光落在那尊石膏作品上,眉頭微微蹙起。

  他已經很久沒上三樓了,竟然不知道,許星遙什麼時候雕刻出這麼尖銳的東西。

  雖然是石膏雕刻出來的荊棘,但那些刺看起來異常鋒利,角度刁鑽,在夕陽的光線下閃著冷硬的光。

  整朵花的姿態也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攻擊性——不是盛放的嬌艷,而是掙扎的凌厲。

  霍嚴啟不由得伸手,想要觸碰其中最顯眼的一根刺:「你怎麼雕刻這麼危險的……」

  「嘶——」

  他的食指瞬間被劃破,血珠迅速滲出,滴落在石膏花瓣上,濺開一朵刺目的紅。

  

  霍嚴啟大為震怒:「你竟敢拿著刀子傷我!」

  許星遙眯起眼睛,放下三角刀,換了平刀,將濺上血的那點石膏仔細刮掉。他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像是在處理什麼珍貴的文物,又像是在清除什麼骯髒的污漬。

  真髒。

  刮乾淨後,他才抬頭,半真半假地說:「抱歉,我說過,我拿著雕刻刀的時候不要離我太近,省的傷到你。」

  霍嚴啟臉色鐵青,用另一隻手緊緊摁住受傷的手指。

  血還在往外滲,傷口雖然不深,但刺痛感清晰。

  他看著許星遙平靜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冷漠,突然覺得這個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的孩子,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如此陌生。

  他咬牙,末了,竟然笑出聲來:「哈,哈哈,遙遙,你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許星遙垂眉,目光落回手中的刻刀上,鋼製的刀刃反射著窗外的餘暉,亮得刺眼。

  「我沒有翅膀,」他輕聲說,「但我有刀。」

  霍嚴啟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那把刀,看著許星遙握刀的姿勢——手指穩定,手腕放鬆,那是多年雕刻練就的功底,也是……一種潛在的威脅。

  他想起上次,許星遙是如何用一把更小的刻刀抵住他的喉嚨的。那一刻的眼神,和現在如出一轍——冰冷,決絕,沒有任何猶豫。

  霍嚴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呼吸急促起來。

  好一會兒,他才調整好情緒,聲音放緩,試圖找回那個掌控者的姿態:「遙遙,我打算離婚了。」


  許星遙手中的刻刀頓了頓,隨即繼續工作,語氣平淡得像是聽到天氣預報:「所以呢?」

  「我對你如何,你心裡清楚。」霍嚴啟往前一步,壓低聲音,「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

  「叔叔。」許星遙打斷他,終於抬起頭,目光直視,「您和我父母是合伙人兼好友的關係,而我喊你叔叔,難道不對嗎?」

  那聲「叔叔」說得清晰而疏離,像一道無形的牆,瞬間橫亘在兩人之間。

  霍嚴啟的臉色再次沉下來,他盯著許星遙,像是要把他看穿。

  許久,他咬牙道:「想想你媽媽。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說完,他轉身,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工作室。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門被重重甩上。

  許星遙緩緩放下刻刀,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工作室里恢復了寂靜,只有窗外夕陽西下時,光線移動的細微聲響。他看著天邊最後一道晚霞,橘紅色的光塗抹在雲層邊緣,美得驚心動魄。

  他忽然有些後悔,沒有聽秦驍的安排。

  那個男人說可以帶他走,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歐洲,北美,甚至更遠。

  他拒絕了。

  但現在,在霍家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覺得窒息。

  半小時後,傭人把飯菜送到了三樓。

  簡單的兩菜一湯,擺在托盤裡,還冒著熱氣。

  許星遙看著那些飯菜,沒有動。

  又過了半小時,樓下傳來林蘭和霍林雪回來的聲音,許星遙這才端起已經冷掉的晚飯,離開了工作室,回到自己的臥室。

  他鎖上門,將托盤放在桌上,卻依然沒有動筷子。

  說真的,他怕。

  怕霍嚴啟在飯菜里下了什麼腌臢藥。

  雖然很討厭林蘭和霍林雪,但至少,有她們在的時候,霍嚴啟不敢對他做出什麼越軌的事。這對母女像是一道畸形的屏障,隔開了某些更黑暗的可能。

  但現在,這道屏障正在瓦解。

  許星遙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湧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他望向遠處城市的燈火,那些星星點點的光,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希望,又像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脖頸,那裡曾經戴過一條項鍊,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物。

  很多年前,被霍嚴啟以「保管」的名義拿走了,再也沒有還回來。

  就像這個家奪走他的一切一樣,連最後的念想都不放過。

  許星遙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