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燈的光暈籠罩著交疊的身影，將秦驍和許星遙的輪廓投在牆壁上，隨著動作起伏，像一場無聲的舞蹈。
窗外，月亮悄悄移過中天，星光漸淡。
許星遙最終癱軟在秦驍懷裡，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秦驍抱著他，一下下輕撫他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忽然，一陣突兀的「咕嚕」聲打破了寂靜。
秦驍的肚子不爭氣地響了起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許星遙原本緊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沒忍住勾起唇角，眉頭微挑：「沒吃飯？」
秦驍無奈地摸摸他的腦袋，指尖穿過柔軟的髮絲：「是啊，擔心我家可愛的小玫瑰，晚飯都沒吃就趕過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許星遙知道，從城東到霍家所在的西郊別墅區，至少要一個半小時車程。秦驍一定是收到消息就立刻動身，連晚飯都顧不上。
「我去給你拿吃的。」許星遙撐起酸軟的身體，想要下床。
秦驍卻翻身將他重新壓在身下，手臂撐在他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昏黃的光線里，秦驍的眼睛亮得驚人，那裡面的欲望還沒有完全消退，又添了幾分獨占的溫柔。
「現在，」秦驍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他的，「只想吃你。」
許星遙還未來得及回應，吻已經落了下來。
這一次比之前更慢，更纏綿，像是故意要延長每一分觸碰，加深每一次交纏。秦驍的掌心貼著他的腰側，拇指反覆摩挲那塊敏感的皮膚，引得許星遙不由自主地顫抖。
莫名其妙又來了一次。
結束時，許星遙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癱在凌亂的床單上，像條離水的魚，只能張著嘴喘氣。秦驍這次倒沒再折騰他，只是側身躺著，從床頭櫃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叼在唇間。
「咔噠」一聲，打火機點燃。
橘紅的火光在昏暗裡亮起一瞬，照亮秦驍稜角分明的側臉，隨即暗下去，只剩下菸頭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說實話，有點意猶未盡。
但看著許星遙累極的樣子，秦驍心疼了。
這人本就清瘦，這段時間霍家的事一樁接一樁，更是瘦了一圈，鎖骨都明顯了許多。秦驍怕他受不住，硬生生壓下還想再來一次的衝動。
煙抽到一半，他才開口，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低沉：「聽說，姓霍的今天進你房間了？」
許星遙閉著眼，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他說他要離婚了。」許星遙補充道，聲音輕得像嘆息。
秦驍吐出一口煙圈，白色的煙霧在光暈里緩緩上升、散開：「所以，對你告白了？」
許星遙終於睜開眼，側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詫異：「你怎麼知道？」
秦驍低笑一聲，將菸灰彈進床頭的菸灰缸里。
他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里與許星遙對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是瞭然，是嘲諷，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暴戾。
「都是男人，」秦驍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清晰，「他看你的眼神，和我一樣。」
許星遙嗤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帶著疲憊，也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你的眼神哪有他那麼猥瑣。」
這是實話。
秦驍看他的眼神固然充滿占有欲，有時甚至帶著野獸般的侵略性，但那裡面至少還有尊重，有欲望之外的欣賞與珍視。而霍嚴啟的眼神……許星遙不願回想，那是一種混合著扭曲的掌控欲和齷齪念頭的注視，像黏膩的蛛網，讓人作嘔。
秦驍笑了，笑聲在胸腔里震動，傳到緊貼著的許星遙身上。
「謝謝星星的誇讚。」他說，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
煙抽完了，秦驍按滅菸頭，重新躺下來，將許星遙撈進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消失。
「所以，」秦驍的聲音貼著許星遙的耳廓，溫熱的氣息噴在敏感的皮膚上，「你怕了，剛才才做了噩夢。」
許星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以為秦驍不知道。驚醒後，他明明很快控制住了自己，連呼吸都儘量平穩。但秦驍還是察覺了——那個短暫而劇烈的顫抖，那瞬間收緊的手指，還有醒來後久久無法平復的心跳。
「那倒沒有，」許星遙否認，語氣儘量輕鬆，「甚至，我劃破了他的手。」
秦驍動作一頓，隨即低笑出聲，胸膛的震動傳到許星遙背上。
「別告訴我，」秦驍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愉悅，「你學雕刻就是為了手裡隨時有刀。」
許星遙沉默了。
他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安靜地躺在秦驍懷裡，感受著對方胸膛的溫度，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秦驍的心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無法想像，這些年來，許星遙是怎麼在霍家那種地方生存下來的。要有多深的警惕，多強的防備，才會連學一門藝術，都要考慮它能否成為保護自己的武器。
他用力抱緊懷裡的人，手臂收得那麼緊，像是要將許星遙揉進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體為他築起一道屏障，隔絕所有傷害。
「乖，」秦驍的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今晚什麼也不要想。你是我的，誰也動不了你。睡吧。」
他在許星遙汗濕的發頂上印下一個吻，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我在這兒。」
許星遙閉著眼，睫毛在昏黃的光線下投出細小的陰影。他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微弱得像小貓的嗚咽，卻又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
身體慢慢軟下來，緊繃的神經一根根鬆弛。
他往秦驍懷裡靠了靠，尋找一個更舒適的姿勢，額頭抵著對方的鎖骨，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平穩。
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噩夢。
秦驍保持著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聽著懷裡人逐漸均勻的呼吸聲。
他望著許星遙沉睡的側臉，等他睡熟後，手指輕輕拂過他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睡著的許星遙看起來比醒時更柔軟，更脆弱，長睫低垂，嘴唇微張，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但秦驍知道，這不是全部。
這個看似柔軟的身體裡，藏著一把鋒利的刀。這顆看似脆弱的心臟里，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而他，願意做那把刀的鞘，那簇火的柴。
許星遙，你是我的。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