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秦驍懷裡,許星遙突然感到一陣深切的失落。
雨聲敲窗,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著,像是再也分不開。
「秦驍,」許星遙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淹沒,「說好的,報仇的事我自己來。可是我發現,我現在處處在依賴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什麼也做不到。」
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茫然,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事實。
仔細想來,千禧集團的搖搖欲墜,霍家的分崩離析,似乎都從秦驍出現之後才開始。
在秦驍出現之前,他只能在暗處掙扎——隱忍、抵抗、悄無聲息地算計,或者像禮堂上那次,抱著玉石俱焚的決絕。那時的他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困獸,撕咬的每一口都只能傷及自身,撼動不了鐵籠分毫。
而這個男人的到來,卻像一場毫無預兆的颶風,將他十二年都撬不動的鐵壁,生生撕開了一道裂縫。
秦驍低頭吻他的眉眼,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沒有我,你一樣可以。」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你很強大,星星。只是你有軟肋——就是你的母親。」
提到母親,許星遙的眼神暗了暗。
他抬起頭,看著秦驍在昏暗光線里依然清晰的下頜線,忽然問:「秦驍,你有軟肋嗎?」
秦驍笑了,笑得有些痞氣,又有些說不出的溫柔。
他拉著許星遙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能讓我毫無防備,隨時能要我命的人,」秦驍看著他,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就是我的軟肋。你說呢,誰是我的軟肋?」
許星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別開視線,耳尖卻悄悄紅了:「你在我這兒,會餓瘦的。」
這話題轉得生硬,秦驍卻笑了:「不,我在你這兒吃的這麼好,怎會餓瘦?你剛才不是還罵我貪吃嗎?」
許星遙白他一眼:「我們說的是一回事嗎?」
說完,他看向窗外。
雨還在下,別墅里安靜得出奇,安靜得讓人不安。
「霍嚴啟還沒回來,」許星遙皺眉,「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秦驍拉著他的手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別墅大門方向:「來了。」
話音未落,許星遙就看到別墅門口突然湧來一群人。
夜色里看不太清面容,但能看出至少有二三十人,黑壓壓一片,很快就將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舉起什麼東西,朝著別墅大門潑去——在路燈的映照下,那液體呈現刺目的紅色,是油漆。
「欠債還錢!霍嚴啟出來!」
「還我們血汗錢!」
叫罵聲隱隱傳來,隔著雨幕和玻璃,聽不真切,但那憤怒的情緒卻清晰可辨。
兩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駛近,正是霍嚴啟的車。
車子在距離別墅還有一段距離時突然減速,然後猛地掉頭,迅速消失在雨夜裡——顯然,霍嚴啟看到門口的陣仗,連車都沒敢下就逃了。
秦驍勾唇笑了,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今晚,別說霍嚴啟,那對囂張跋扈的母女也回不來。」
許星遙轉頭看他:「這些人是你找來的?」
「這些人是霍嚴啟的債主,」秦驍輕描淡寫地說,「我不過扇扇風點點火罷了。千禧集團資金鍊斷裂的消息一放出去,那些被拖欠款項的合作方、供應商、包工頭,自然就坐不住了。」
就在這時,許星遙的手機響了。
他走到床頭,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接通電話——是霍嚴啟打來的。
許星遙挑挑眉,拿著手機走回落地窗前,一邊看著門口越來越混亂的場面,一邊接電話。
「遙遙,你在家嗎?」霍嚴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明顯的焦躁和疲憊,「在家別出門。」
「知道了。」許星遙的聲音平靜無波。
「公司生意場上得罪了一些人,現在堵門了。」霍嚴啟似乎在開車,背景里有雨聲和隱約的鳴笛聲,「你在家鎖好門,他們不敢闖進去。」
許星遙看著窗外那些憤怒的人群,語氣平淡:「那叔叔不報警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再說,」霍嚴啟的聲音有些緊繃,「你注意安全,別出門就行。」
「知道了。」許星遙說完,不等霍嚴啟再說什麼,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秦驍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頭,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側:「現在,這裡只有你跟我了。」
許星遙轉身,點點他的鼻子,唇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好一個鳩占鵲巢。」
「很快,這裡就是你的了。」秦驍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而我也是你的,不算鳩占鵲巢。」
許星遙低笑,那笑聲里有些複雜。
他轉頭看向窗外,看向這座困了他十二年的牢籠——華麗、冰冷、充滿算計與謊言的地方。
「這種腌臢地方,」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要來當垃圾場嗎!?」
秦驍轉過他的身體,將他輕輕抵在落地窗前。
動作間不忘先拉上窗簾,不讓許星遙的皮膚直接接觸冰冷的玻璃。
他低頭深深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驚人:「好,咱們不要。」
許星遙怔怔地看著他。
「既然這裡讓星星這麼討厭,」秦驍的拇指撫過他的唇瓣,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就努力製造點好的回憶給星星。用好的回憶,覆蓋掉所有壞的。」
說完,他低頭吻他。
許星遙卻伸手堵住了他的唇,眼神裡帶著警惕和疲憊:「別來了,腰廢了。」
秦驍低笑,唇在他手心曖昧地吻了一下。那溫熱的觸感讓許星遙渾身一顫,想要縮回手,卻被秦驍握住手腕。
「放心,」秦驍看著他,眼神里滿是誘惑,「不*去。」
許星遙嗤笑:「呵~騙子。」
話音剛落,他的手就被拉下,秦驍的唇堵了上來。
這個吻比之前的都要溫柔,像是安撫,又像是承諾。許星遙從一開始的抗拒,到逐漸放鬆,到最後甚至主動回應——他不得不承認,秦驍的吻有種魔力,能讓他暫時忘記所有煩惱。
就在他沉溺在這個吻里時,秦驍的唇卻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滑過脖頸,停留在鎖骨,然後繼續往下。
許星遙一下子慌了神。
「秦驍,」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要做什麼?」
秦驍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里對他勾唇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和欲望。
「哄我的星星開心。」
說完,他重新低下頭。
許星遙背部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雖然隔著窗簾,仍能感受到外面的寒意。但他的身體卻在發燙,從內到外,像是要燒起來。
腿有些軟,他抓住窗簾才堪堪站穩。
看著秦驍的發頂,看著這個向來桀驁不馴、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正單膝跪在他面前,用最親密、最虔誠的方式——
愛他。
這麼一瞬間,許星遙感受到了。
他是真的被秦驍愛著。
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施捨——是愛。
窗外的雨還在下,叫罵聲隱約傳來,這座困了他十二年的牢籠正在從外部一點點瓦解。而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夜晚,有一個人,用最原始、最熱烈的方式告訴他:
你值得被愛。
你值得更好的。
我會給你。
許星遙閉上眼睛,手指插入秦驍的發間。
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脫。
雨聲、叫罵聲、遠處的車鳴聲,一切都變得模糊。
只有秦驍的溫度,秦驍的氣息,秦驍的愛,清晰而真實。
在這個混亂的夜晚,在這個他厭惡了十二年的地方,他第一次感受到——
也許,他真的可以擁有幸福。
也許,他真的可以離開這裡,去往更好的地方。
也許,他真的可以……被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