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住這兒啊,」於書恆把車停在路邊,「租的還是買的?」
許星遙笑了笑:「租的。」
既然人都送到了,許星遙也不好失了待客之道,便邀請他們上樓喝杯茶。
於暖情跟著許星遙爬上三樓,看到那個小小的閣樓時,愣住了。
那是一間一室一廳的閣樓,面積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里擺著一張沙發、一張茶桌,牆上掛著他的一些作品照片。臥室的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簡單的床鋪和衣櫃。
不過,這裡的大平台倒是視野極好,可以看到遠處的山巒和湖泊,還有小鎮星星點點的燈火。
「小許啊,」於暖情猶豫了一下,聲音里滿是關切,「要不、要不你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吧?」
她頓了頓,怕許星遙誤會,連忙解釋:「我們的房子是買下來的,不收租金的。而且秦、秦先生給了我們很多錢,花不完的。你一個人住這裡,太、太冷清了……」
許星遙聽懂了她的意思。
她是怕他孤單,怕他一個人過得不好。
心裡湧起一陣暖流,許星遙笑著搖搖頭:「情姨,我住這裡,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是我喜歡這裡。」
他走到露台邊,指了指對面另一間閣樓:「那裡也被我租下來了,正好當工作室。我就是喜歡這處房頂,有個大平台,天好的時候能坐在這裡,看著遠處的山和水,也能做雕塑。」
他說著,回頭對於暖情笑了笑:「這能讓我的心情得到平靜。」
於書恆走過來,拍了拍許星遙的肩膀:「行,你喜歡就好。不過——」他話鋒一轉,故意板起臉,「星遙啊,你可是答應了曼曼,明天要去我家吃飯的。不能反悔啊。」
許星遙認真點頭:「好,一定去叨擾。」
「那就說定了,」於書恆露出笑容,「中午吧,我下班過來接你。」
「好。」
下樓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路燈次第亮起,在小鎮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於書恆和小倩先上了車,於暖情卻站在門口,遲遲沒有動。
她仰著頭,看著三樓那個亮著燈的窗口,看了很久。
許星遙在樓上看到了,推開窗,大聲問:「怎麼了,情姨?」
於暖情像是被嚇了一跳,慌忙擺手:「沒、沒事……」
於書恆從車窗探出頭,大聲笑道:「她啊,是怕你跑了,明天不來家裡吃她做的飯!」
這話說得直白,於暖情不由得有些窘迫。
許星遙在樓上大笑起來,那笑聲乾淨而爽朗,在安靜的夜晚裡傳得很遠。
「情姨,」他趴在窗台上,聲音帶著笑意,「明天記得做糖醋排骨,我喜歡這道菜。」
聽到這句話,於暖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用力點頭,聲音里滿是開心:「好,好!」
這才戀戀不捨地上了車。
許星遙站在窗邊,目送那輛小車緩緩駛遠,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柔和的紅光,最後消失在拐角。
說真的,他和於暖情一家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可是,卻覺得……他們就像他的家人一樣。
那種隨和、自在、真心實意對他好的感覺,是他這十二年來,幾乎從未體驗過的。
不過……
今天遇到的是於家人,他心裡想的更多的卻是……秦驍。
秦驍,秦驍,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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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許星遙像往常一樣起床,換上一身輕便的運動服,準備在露台上做操。
他習慣每天早上對著視頻打一套太極拳——這是他在黑山養成的習慣,能讓身心都平靜下來。
尤其昨夜亂夢一整晚。
夢裡全是秦驍:初見時他眼中帶笑的樣子;把他壓在床上蠱惑他簽「賣身契」的那晚;甚至還有臆想中的,被他抵在牆上,一句帶著滾燙怒意的質問——「為什麼逃?我對你不夠好嗎?」
就在許星遙打開視頻,準備開始時,下意識地往樓下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院子裡,於暖情竟然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運動服,坐在房東家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仰頭看著他的窗口。看到許星遙探出頭,她連忙站起來,有些侷促地揮了揮手。
房東老先生正在院子裡澆花,看到許星遙,用英語喊道:「小許,你家親戚吧?她英語不太好,說是來找你的,我也問得不太清楚。」
許星遙用英語回答:「嗯,是家人。」
然後,他對於暖情招了招手,大聲說:「情姨,上來坐!」
於暖情點點頭,快步走上樓。
她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袋,看到許星遙時,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去:「沒、沒吃飯的吧?我、我帶了早餐。」
許星遙接過來,點了點頭:「謝謝情姨。本打算做了操去買的。」
於暖情更不好意思了:「涼、涼了。」
「沒事,」許星遙笑了笑,「我去熱上。」
他把保溫袋拿進廚房,把裡面的早餐拿出來——是兩個大包子、一杯豆腐腦、兩個茶葉蛋和兩根油條,還挺豐盛的。
他放進微波爐加熱,然後走出來,看著站在露台上有些拘謹的於暖情。
「情姨,」許星遙說,「起這麼早,要不要一起做操?」
於暖情立馬點頭,眼睛亮亮的:「嗯,好。我也天天做操的,醫生要求的——躺了太久,要多運動。」
許星遙怕累到她,特意把視頻換了一個更溫和的版本。
於是,清晨的露台上,兩個人並排站著,跟著視頻里的教練,緩緩地打著太極拳。
動作很慢,很柔和。
於暖情的動作還有些生疏,偶爾會跟不上節奏,但她很認真,眼神專注,額頭上很快沁出細密的汗珠。
許星遙在一旁,偶爾會輕聲提醒:「情姨,這個動作要再慢一點。」「對,就是這樣。」
晨光從東邊的山巒後升起來,灑在露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湖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
小鎮漸漸甦醒,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悠遠而平和。
許星遙看著身邊認真做操的於暖情,看著她側臉上細密的汗珠,看著她因為努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和溫暖。
也許,這就是命運奇妙的安排。
失去了一些東西,又得到了一些東西。
而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這份真實的、溫暖的陪伴。